顾承远讲到这里,屋里只剩下碗筷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
苏岚给顾昭昭夹了一块豆腐,语气放得很软:“你周教授替你把掌声收了。”
顾昭昭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讲,比我讲合适。”
顾承远问:“怎么说?”
“我讲东西容易省步骤。”顾昭昭抬了抬眼,“我自己觉得很顺的地方,学生不一定跟得上。周教授教了那么多年课,知道他们会卡在哪里。”
顾承远看了顾卫民一眼,忍不住笑:“你倒还替听报告的人操心。”
“不是操心,是本来就该这样。”顾昭昭把豆腐夹起来,“证明写出来,不是为了摆在那儿好看。别人真看懂了,能接着用,这个方法才算进了这门学科。”
晚饭刚吃完,温彻又来了。
他进门时带着外头的凉风,手里拿着两份电报和一封国外来信。
“顾总工,外事口转来的。阿莫尔教授从巴黎寄了确认信,理查森教授也从剑桥发了电报。”
顾卫民打开书房门:“进来说。”
几人移到书房。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灯罩边缘有些旧,光落在信纸上,字迹倒很清楚。
阿莫尔的信写得很长。
他在信里确认,自己与彼得罗夫联合签署的菲尔兹奖推荐信,已经分别通过法国外交邮袋和苏联外交邮袋两条渠道,送往国际数学联盟秘书处。
信末尾很有阿莫尔一贯的脾气:
如果评审委员会对这份证明有任何犹豫,我将亲自飞到日内瓦,把委员会的桌子掀翻。
温彻念到这里,没忍住咳了一声。
“这位法国教授,脾气……还挺冲。”
顾昭昭把信接过去,认真看完,才说:“他不会真掀桌子。”
温彻刚松了口气。
顾昭昭又补了一句:“不过他大概会写三十页抗议信,寄给所有委员。”
温彻:“……”
顾承远一下笑出了声。
理查森教授的电报短得多,措辞也克制。
我以皇家学会院士的身份担保这份证明的结论和过程,苏静棠的孙女实现了她祖母未能完成的梦想。
顾昭昭看到“苏静棠”三个字时,手指在电报纸边缘停了停。
顾卫民看见了,却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