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江屹,又看向温彻,最后才回答:“看国家安排。”
阿莫尔眉头皱起。
“这是数学界最高荣誉之一。”
“我知道。”
顾昭昭把钢笔夹回衣袋。
“可我首先是一名华夏人,该怎么做,我会配合国家安排,也会把自己的意见写清楚。”
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
彼得罗夫低声笑了笑。
“她就是这样。”
顾昭昭向两位教授点头告别。
“公开信修改稿可以先交给外事部门,再转给我审阅,讲义整理计划先缓一缓,等论文引用和讨论稳定后再定。”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黑板。
“至于今天黑板上的估计,您可以用,但请注明是会谈讨论结果,最终形式还要再验算。”
阿莫尔认真道:“当然。”
顾昭昭又看向彼得罗夫。
“还有,您上午那份四维手稿,第三十二页和第三十三页不要再夹反了。”
彼得罗夫一愣,立刻去翻皮箱。
老马心里一紧。
完了,又要开箱。
江屹及时开口:“顾总工,该走了。”
顾昭昭跟着江屹离开。
阿莫尔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彼得罗夫走到他身边,用俄语低声道:“高卢人,你注意到没有?她看数学的时候,整个人都往题里走,可她看别的事,又太安静了。”
他顿了顿。
“这个孩子做的事情,远不只是数学。”
阿莫尔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灯光落在那条红围巾上,颜色浓得扎眼。
过了片刻,他说:“我知道。”
彼得罗夫看他。
阿莫尔继续说:“但你我能做的,只有保护她,用数学。”
彼得罗夫点头。
“那就签。”
……
夜里九点半,友谊宾馆房间内。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致国际数学联盟公开信。
菲尔兹奖推荐材料附页。
关于顾昭昭论文方法整理成专题讲义的初步建议。
老马、温彻、法国外交信使、苏方助手安德烈都在场。
录音机已经关闭,外事记录纸上写满了字。
阿莫尔拿起钢笔,在公开信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利落。
随后,他把文件推给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签得更重,纸面都被压出痕迹。
两个名字并排落在同一页上。
法国。
苏国。
冷战两端的数学权威,在京市的一间宾馆房间里,为华夏十七岁的少女共同署名。
温彻看着那页纸。
这不只是一封信。
这是国际数学界给顾昭昭架起的一道学术护栏。
未必能挡住所有风浪。
但足够让很多人下手前,多算几遍代价。
阿莫尔合上钢笔帽,把公开信装进文件袋。
法国外交信使检查封口。
安德烈在登记表上写下时间。
温彻把另一份副本收进公文包,低声对老马说:“明早送部里。”
老马点头。
纸页被压平,文件袋口贴上封条。
那两个并排的签名,被封进了牛皮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