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顾昭昭再次抵达友谊宾馆。
江屹陪她上到二楼,照例在会议室门口停下。
“还是老规矩,只谈数学。”
顾昭昭点头:“知道,我不乱说。”
温彻从会议室里出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阿莫尔带了菲尔兹奖推荐信草稿,措辞很重,彼得罗夫也准备签。”
顾昭昭脚步停了半拍。
“他们动作挺快。”
江屹看着她:“这不是普通推荐信,两边阵营的顶尖学者联名,你知道这个分量吧?”
顾昭昭认真想了想,才说:“知道,但数学结论成立,推荐只是后面的事。”
温彻忍了忍,还是笑了。
“顾总工,你这话要是让外头那些为了提名跑断腿的教授听见,估计能当场坐下。”
顾昭昭也弯了下嘴角。
“那不能算到我头上。”
她推开门。
会议室里,阿莫尔已经站了起来。
他看见顾昭昭,先没有伸手,而是用法语说了一句。
翻译刚要开口,顾昭昭已经用法语回答:“如果您说的是我的论文让您失眠,那我建议您把第三节和第五节分开读,连着读,确实容易卡在手术程序里。”
阿莫尔怔住。
彼得罗夫当场大笑。
“我就说,她会法语!”
阿莫尔这才伸出手。
“顾昭昭小姐,你的论文让我失眠了一个月,每天夜里脑子里都在跑你的手术程序,跑到凌晨三点才停。”
顾昭昭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很诚恳。
“那辛苦您了,不过如果凌晨三点还在跑程序,说明第三步局部切割的定义没有大问题。”
阿莫尔笑了。
“你这句安慰很数学。”
顾昭昭眨了下眼。
“我不是安慰,是判断。”
老马在旁边记下会谈开场。
他想了想,又默默把“气氛友好”四个字划掉,改成:学术交流直接。
阿莫尔拿出推荐信草稿,推到顾昭昭面前。
“这是我和理查森起草的推荐信,彼得罗夫已经同意加入署名,戴维斯那边也会跟进,我们希望你成为菲尔兹奖首选候选人。”
顾昭昭没有从头翻完,只看关键几段。
“措辞太强了。”
阿莫尔挑眉:“哪一句?”
顾昭昭指向那句关于“亵渎数学真理”的话。
“评奖委员会会反感被逼着表态。”
彼得罗夫说:“他们就是该被逼一逼。”
顾昭昭摇头。
“数学结论不靠情绪施压,可以改成,如果该成果没有得到充分评议,将损害菲尔兹奖对重大数学突破的评价公信力。”
阿莫尔沉默片刻,转头看彼得罗夫。
“她在教我们写威胁信。”
彼得罗夫点头:“而且写得更管用。”
温彻低头咳了一声。
顾昭昭又看了两段。
“推荐理由里,不要写‘天才少女’这类话,年龄是事实,但不是证明的价值来源,重点写方法原创性、定理完备性和后续影响。”
阿莫尔看她的视线顿了顿。
“你不喜欢别人提你的年龄?”
“不是不喜欢。”
顾昭昭想了想,声音放缓了一点。
“只是我希望他们先看证明,十七岁也好,七十岁也好,定理真不真,不按岁数算。”
彼得罗夫一拍桌子。
“好!”
阿莫尔把钢笔递给身边的年轻助手。
“保罗,记下来,删除‘少女天才’,增加方法原创性和后续影响。”
保罗连忙低头记录。
顾昭昭合上推荐信。
“谢谢你们支持我,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阿莫尔看着她:“请说。”
“公开信里,不要把我写成需要被谁拯救的人。”
顾昭昭抬起眼。
“我可以接受学术背书,但不接受别人替我决定人生该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