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
老马站在接机口,呢子大衣扣到最上头,手里的接机牌被穿堂风吹得直晃。
他刚把彼得罗夫安顿进友谊宾馆,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又被派回机场。
这回接的是从巴黎来的阿莫尔教授。
老马提前看过资料。
巴黎大学教授,微分几何和拓扑学权威。
脾气倒不算坏,就是有个毛病,一旦认准了数学问题,谁也别想把他拦住。
老马当场给这趟接待画了重点。
这不是普通外宾。
这是又一位不肯按流程走的老先生。
航班出口打开,旅客陆续往外走。
灰色大衣、蓝色棉袄、军绿色挎包混在一处。
机场大厅里全是皮箱拖地声,还有家属扯着嗓子喊人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条鲜红色围巾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围巾主人个子不算高,头顶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皮箱,步子却迈得飞快。
那条红围巾在灰扑扑的大厅里实在打眼。
老马只看一眼,就迎了上去。
旁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位法国外交信使,手里提着封好的公文袋,神情严肃。
另一位年轻博士生抱着厚厚一摞书,走得有些吃力,嘴里还用法语小声念着公式编号。
老马迎上去,用法语问候。
“阿莫尔教授,欢迎您到京市来。”
阿莫尔停下脚步,先看了老马一眼,又往他身后看。
“彼得罗夫呢?”
老马在接待本上又默默添了一笔。
行。
跟上午那位苏国教授一个路数。
开口不问住处,不问日程,先找人。
“彼得罗夫教授已经到友谊宾馆了,会议室也安排好了,您先去宾馆歇一歇,晚些时候会有正式会面。”
阿莫尔抬手整理了一下围巾,语速很快。
“我在飞机上睡了四十分钟,已经歇过了,顾昭昭小姐呢?”
老马脸上的笑差点没稳住。
上午彼得罗夫找顾昭昭。
下午阿莫尔也找顾昭昭。
这两位数学泰斗来京市,外事接待还没正式开始,目标倒先统一了。
“顾昭昭同志的会面,需要上级批准,谈话内容和时间,也要提前确定。”
阿莫尔点点头,答得很快。
“可以,只谈数学,三小时不够,至少四小时,我要问她颈缩区长度估计,还有手术程序稳定性的一个问题,我的研究组为了这个问题,已经停了两周。”
老马没有接这个茬,只抬手引路。
“教授,车在外头,京市风大,咱们先上车。”
阿莫尔跟着往外走。
刚走两步,他又停住,转头对博士生说:“保罗,别把第三个笔记本压坏,里面有推荐信草稿。”
博士生赶紧把书往怀里收了收。
外交信使低声提醒:“教授,文件还没有正式递交,在公共场合不宜提太多。”
阿莫尔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数学,不是外交。”
信使闭上嘴。
老马装作没听懂法语里那点火药味,却把接待等级又往上提了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