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法国教授,比彼得罗夫还难办。
至少彼得罗夫只是随身掏稿纸。
这位随身带着的,是能搅动国际数学界的推荐信。
车队从机场往友谊宾馆开。
路边自行车一辆接一辆。
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夹着公文包赶路,书报亭前有人翻《人民日报》,也有人问有没有新到的《大众电影》。
阿莫尔坐在后排,只看了一会儿窗外,就翻开了笔记本。
老马从副驾驶座回头提醒:“教授,路上颠,写字不稳当。”
阿莫尔手下没停。
“数学家要是只能坐在桌子前写字,那很多定理就不会出生。”
老马转回去,不再劝了。
他这趟算是见识到了。
这帮搞数学的,跟长空基地那位顾总工有一种共通之处。
别人赶路,他们能算题。
别人吃饭,他们还在算题。
别人谈流程,他们张口就问黑板在哪儿。
车到友谊宾馆,阿莫尔刚下车,红围巾还没解,二楼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一声俄语大喊。
“高卢人!”
彼得罗夫从房间里冲出来,灰色毛衣外套都没穿好,手里还抓着半截粉笔。
他用很蹩脚的法语吼了一句:“你这个老秃头,总算来了!”
老马听懂了前半句。
后半句,他决定当没听见。
阿莫尔停在走廊中央,优雅地抬了抬下巴,然后用相当熟练的俄语回了一句脏话。
翻译当场低头看地。
博士生保罗张了张嘴,想提醒教授注意形象,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一刻,两位老人已经抱在一起。
用力拍背。
互相嫌弃。
互相问候。
三句话之后,两人开始吵Ricci流里的一个边界项。
“你的处理太粗了。”
“你的估计太窄!”
“窄总比错强。”
“错?你竟敢说我错?”
“我说你的第三页错。”
“那你第四页才叫灾难!”
两人从走廊吵到房门口,又从房门口吵进会议室。
老马跟在后头,连连给服务员使眼色。
“热水添上,粉笔再拿两盒,窗户关严些。”
这阵仗,哪像外事会面。
倒更像两个老师傅一见面,就要抄起家伙把墙重新砌一遍。
温彻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
他看见阿莫尔那条红围巾,又看见彼得罗夫手里的粉笔,很快在记录纸上写了两行。
学术含量很高。
管理难度也很高。
阿莫尔把皮箱放到桌上,取出一个文件袋。
“先谈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