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离。”赵主任解开扣子笑道,“你这活动牵头牵得好,上回大伙儿散了回去都说,大家伙聚一块儿认认字聊聊天,比一个人在家闷着强多了。”
罗敏笑眯眯地接茬:“可不,咱这读书会,也不是非得上政治课讲大道理。能有个地儿让大伙儿拉拉家常,就算没白忙活。”
方嫂子手里拎着个缝补布袋,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了这句。
她把布袋往桌上一撂,顺溜地搭了腔:“就是这话!天天在院里围着柴米油盐转,难得有个地儿躲个清静,挺好。”
罗敏闻声转身:“方嫂子来了?今儿还是坐老地方?”
“就老地方。”方嫂子笑呵呵地拽开椅子坐下,顺手扯下围巾,“我这人轴,认座。”
罗敏没再往她身上多打量半眼,只把桌上的搪瓷缸子往炉子跟前推了推:“开水都在炉子上温着呢,自己倒,千万别客气。”
“成,咱就不跟罗站长见外了。”
方嫂子拿起搪瓷缸子倒水,手背半挡着脸,余光若有似无地往那本《随想录》上撩了一下。
书放得太绝了。
这绝不是随手乱搁的。
她不动声色地坐回隔壁,摸出针线包,装模作样地给袖口补针脚。
手里的活儿走得极慢,两只耳朵却像长了雷达似的,死死挂着门口的动静。
两点整,院子里准时响起了刘嫂子的大嗓门。
“顾婉,你脚下快点儿!外头这西北风刀子似的,进屋贴着炉子就舒坦了。”
顾婉像个影子似的,跟在刘嫂子屁股后面进了屋。
她身上裹着件旧呢子大衣,脸色虽然比上回瞧着稍微见点血色,但整个人还是紧绷绷的,低着眼,不大往旁边看。
刘嫂子一进来就扯着嗓门喊:“哟,今儿人够齐齐整整的!罗站长,给我们姐俩留地儿没?”
罗敏正从桌前登记纸上抬起头,笑容热络又自然:“瞧刘嫂子说的,靠窗那块风水宝地,专门给你们空着呢,暖和!”
刘嫂子一把挽住顾婉的胳膊:“走,咱还坐上回那儿。”
顾婉走到桌边,刚要落座,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那本半藏在桌沿下的《随想录》。
罗敏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更没急着搭腔。
她慢条斯理地拢好手里的登记纸,又扭头跟赵主任闲扯了两句供销社的白菜价格,这才像是猛然记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对了,顾同志。”罗敏语气稀松平常,“上回瞅见你翻了几篇散文,我今早特意从站里翻出这本。写得不错,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解解闷。”
顾婉手指缩在袖口里,没动。
刘嫂子倒先乐开了花:“哎哟,罗站长这记性真好!顾婉你瞅瞅,人家文化站的同志多把咱当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