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四十。
军区家属院活动中心的门刚打开,罗敏就到了。
她穿着件灰蓝色的厚棉袄,脖子上的围巾叠得板板正正,怀里还搂着几本书。
门口看门的大爷正端着茶缸子,抬头瞅了她一眼。
“哟,罗站长,今儿来得够早啊?”
罗敏笑着点点头:“上回大伙儿抱怨书不够看,我又从文化站挑了几本。早点来把摊子支上,省得待会儿人多抓瞎。”
大爷乐呵呵地摆摆手:“还得是你们文化站的同志心细。屋里那炉子刚添过煤,火正旺着,暖和着呢。”
“劳您费心了。”
罗敏进了屋,没急着把怀里的书全往桌上堆。
活动中心不算大,两排实木长桌并着,靠墙是一圈钉死的木头椅子。
窗户正朝南,下午两点一过,太阳光就会斜斜地罩在西侧那一小块。
上回,顾婉就坐在靠窗第二排。
挨着她的是刘嫂子,再往外是方嫂子。
罗敏手脚麻利地把《红楼梦》《青春之歌》和《林海雪原》摊在长桌正中间,接着,单独摸出了一本巴金的《随想录》。
这本书,她没放桌面上。
她径直走到靠窗第二排,把书搁在了顾婉上次坐过的那把椅子旁。
书脊朝外,封面刚好压在桌沿下面半寸的地方。
这个位置,放得极刁。
进门的人不用猫腰,一眼就能瞅见。
这屋里的椅子没法挪,桌子也不能动。
这大冷天的,人一进门,绕过火炉子,两腿自然就会往靠窗的那片地界走。
既能烤着暖气,又挨不着门口倒灌的邪风。
上次来办活动时,罗敏就已经把这些边边角角摸得门儿清了。
她退开半步,拿眼一扫,确认妥当了,这才拎起抹布擦起桌子。
门外很快传来了踩雪的嘎吱声。
“罗站长,又忙活上了?”
打头进来的是家属委员会的赵主任,身后还跟着俩眼熟的军嫂。
罗敏赶紧迎了上去:“赵主任,今儿咱这儿人少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