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迟到十七年的真相

天水的气温比兰州更冷。

吉普车沿着土路颠了四十分钟,终于在一个叫刘家坪的村口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

三十来户人家,黄泥墙,石板瓦,沿着一道干涸的河沟两岸散落。

正值农忙,地里弯腰锄草的人远远看见一辆军用吉普开进村,全都直起了腰板张望。

裴凛先跳下车,眼神犀利地扫了一圈周围。

苏晓凛推开后车门。

顾昭昭跳了下来,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去打听一下,刘美芳家在哪儿。”

江屹直接走向最近的一个老农。

不到两分钟就折返回来。

“村东头,第三家。”

顾昭昭没二话,抬腿就往村东头走。

……

刘美芳的家比张秀英的还简陋。

碎石头垒的院墙,连层泥灰都没抹。

院子里拴着一头骨瘦如柴的叫驴,地上摊着几簸箕红辣椒。

院门敞开着。

顾昭昭站在门口。

“有人吗?”

没人搭腔。

“有人吗?”

她加重语气又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板凳挪动的声音。

一个女人掀开门帘,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四十出头,脸上的褶子刻得极深,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一大截。

头发用灰蓝色的破布巾包着,手上还沾满白面。

身上那件破棉袄打了好几块补丁,袖口早就磨脱了线。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口的几个人,目光在那辆军用吉普上顿了一下。

“找谁?”

“请问是刘美芳同志吗?”

苏晓凛赶紧上前一步。

“我是。”

刘美芳在脏兮兮的围裙上用力蹭了蹭手。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从京市来的。”

苏晓凛放轻了声音,“想跟您聊聊,刘远征同志的事情。”

刘美芳擦手的动作停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一下子冷到了底。

“没什么好聊的。”

她扭头就往屋里走。

“刘美芳同志——”

“我说了!没什么好聊的!”

刘美芳头也不回。

“那个人早就跟我家没半毛钱关系了。你们赶紧走!”

苏晓凛看向顾昭昭。

顾昭昭站在院门口,没动,也没追。

“他走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刘美芳的脚步停在了那里。

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紧接着,她的肩膀先是抖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来。

“你们到底什么人?!”

她的眼眶已经憋得通红,死死咬着牙关,拼命撑着不让眼泪砸下来。

“大老远跑到这穷山沟来,跟我提他——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都死了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这期间谁来看过一眼?谁放过半个屁?现在你们又跑来揭老娘的伤疤?!”

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墙根的瘦驴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我爸,当年一听见那个消息——半年没下过床!我妈天天半夜里哭,哭到最后眼睛看什么都是瞎的!他们两个,前后脚走的。三年。就三年,我这个家就死绝了!”

“就扔给我们一封信。一封破信!‘因公殉职’——就他娘的四个字!他埋在哪块地底下?连这个都没人告诉我们!”

“他去了什么鬼地方?干了什么事?怎么死的?谁害死他的?没人给过我一句准话。一个字都没有!”

“十七年啊。”

“连副薄皮棺材都没落着——”

刘美芳的声音低下去。

她双腿发软,顺着墙根蹲了下来。

死死捂住脸,没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