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整个人在发抖。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
顾昭昭迈步走进了院子。
她走到刘美芳面前,跟着蹲下身。
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本军绿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
边角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她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那上面,记录着韩正清和刘远征牺牲的经过。
“这是我外公的工作笔记。我外公叫顾卫民。上面每一个字,都是他老人家亲手写的。”
刘美芳慢慢松开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页的字迹。
她的脸上全是泪。
“顾卫民……”她念着这个名字,念了两遍。
“远征以前在信里提过。他说他们的顾工……是个大好人。是真正值得拿命去信的好人。”
“他一直是。”
“那……我弟弟……”
刘美芳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弟弟走的时候……疼吗?”
顾昭昭沉默了两秒。
“笔记里没有写。”
她没扯一个字的谎去硬安慰。
“但他冲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刘美芳痛苦地闭上眼。
泪水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棉袄的补丁上。
“这个犟种。”
“他从小脑子就活泛,聪明得紧,书念得全村第一。十七岁那年被上面看中,直接带去了科研所。”
“十里八乡谁家不眼红?走的那天,他死拽着我的手说——姐,你等着,等我混出头了,给你扯城里最好看的花布。”
“后来没两年就调走了。调去哪,不准说。干什么,不准说。连写封信都不敢多写半个字。”
“我妈临死咽气那天还在喊——远征咋还不回家啊。”
刘美芳胡乱抹了把脸,看着顾昭昭手里的笔记本。
“那上面……还写了啥?有没有……还有没有别的关于他的?”
顾昭昭直接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刘美芳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手在抖。
她翻了几页,看不太懂那些实验数据,但她认得出哪些地方写了“小刘”两个字。
她一页一页地翻。
每找着一处,就停下来。
用粗糙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摸一摸那两个字。
就像小时候,摸她亲弟弟的脸蛋。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瘦驴偶尔打个响鼻。
顾昭昭站起身,默默退后了两步。
……
过了很久。
刘美芳把笔记本合上,双手捧着,放在膝盖上。
“闺女。”
“嗯。”
“这个本子……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我就抄有远征名字的那几页。别的机密我不看。”
“不用抄。”
顾昭昭说,“我回京以后,会让人把所有跟刘远征同志有关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誊抄一份。直接寄到你手里。”
刘美芳重重地点了下头。
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还回去。
“进屋坐会儿吧。”
她扶着墙站起来,用袖子胡乱蹭了蹭脸。
“灶上还有水。我去给你们烧。”
“不坐了。”
顾昭昭把笔记本仔细塞回帆布包里。
“我们还要赶火车。”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刘美芳手里。
“这是我外公让我带来的。他说,当年没能把远征带回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笔债。”
刘美芳握着信封,没有打开。
“你外公……他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吗?”
“还好。还在干活。”
“那就好。”
刘美芳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