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金黄色的液体，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孙部长明察秋毫。”许琛抬起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正是因为太熟悉了，这笔投资，我才不好给。”

“哦？”孙玉澈的眉毛微微一挑，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您想，如果我以投资人的身份，再次向工作室注资，那我和子岚的关系，性质就变了。”

许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以后工作室的每一个决策，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提建议，还是以股东的身份行使权力？万一有了分歧，伤的是商业利益，还是朋友感情？”

“当朋友，还是纯粹一点好。我更希望，能以一个纯粹的创作者和朋友的身份，去帮助她。至于商业上的事情，还是交给更专业的金融机构来处理，公事公办，反而更简单。”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友谊的珍视。

然而，孙玉诚听完，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爽朗，却不带丝毫的嘲讽，更像是一种长辈看到一个聪明的晚辈，在自己面前耍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聪明时，发出的那种会心的笑。

他才不信许琛这套“友谊至上”的鬼话。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谁都清楚，商业世界里最稳固的关系，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感情，而是深度绑定的利益。

许琛越是这么解释，就越是反向证明了一件事。

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年轻人，恐怕，也遇到了资金上的困难。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孙玉诚感到警惕，反而让他心底那股属于顶级信贷官的猎取欲，被彻底点燃了。

张子岚的工作室固然优质，但毕竟体量还小。

可许琛本人，以及他背后那些已经展现出恐怖吸金能力的产业，那才是一条真正值得捕捞的大鱼。

现在，这条大鱼，似乎自己游进港口了。

孙玉诚的笑声在觥筹交错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没有惊动周围的任何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真诚”，心中那份属于顶尖信贷官的判断，已然落下了实锤。

PU潮玩的销售情况，对于他这个级别的银行高层而言，从来都不是秘密。

从第二个月开始，这家公司就已经实现了盈利，其在各大银行的流水账目，就像一份公开的成绩单，清晰地展示着它恐怖的吸金能力。

孙玉诚保守估计，眼前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不到7个月的时间里，个人纯利润至少已经接近一亿。

更何况，背后还有路远山那种顶级资本的加持，以及来自国内外风投的青睐，PU潮玩的发展前景，用“一路向好”来形容，都显得有些谦虚了。

可越是这样，孙玉诚就越是笃定，许琛缺钱。

而且是极度缺钱。

无他，只因为许琛的步子，迈得太大了。

PU潮玩几乎是以一种不计成本的方式，在全国一线城市疯狂铺设实体店。这种孤注一掷的重资产投资模式，是典型的“以空间换时间”的打法，极度考验现金流。它会造成一种诡异的局面：企业明明在高速赚钱，但账上的流动资金却永远捉襟见肘。

任何一个企业家，都不会嫌弃自己的储备资金多，只会永远觉得不够用。

如果能在这个关键的发展期，让许琛以PU潮玩或者他个人名下的其他资产作为抵押，进行一笔长期贷款，那么对于江城银行而言，这笔生意的回报将是难以想象的。

这是一个大生意。孙玉呈的眼底，那股名为“猎取”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当然，贷款这个事情，由谁先提出来，主动权就在另外一方的手上。他即便是再想给许琛放贷，也绝不能自己主动开口。他必须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耐心地等待，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以你PU潮玩的体量，第三轮投资的时候吸纳的资金会更多，干嘛不多等等，把年度成绩拿出来，投资人也会更为信服。”

孙玉诚笑过之后，语气平淡的问道。

许琛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他把张子岚工作室这么一块肥美的饵料放下去，这个孙玉诚居然连闻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笑着看自己表演。

对方压根不接工作室的茬，始终在拿资金流健康的PU潮玩说事。

这家伙，是真的难对付。

许琛脸上的苦笑愈发真实了几分，他端起酒杯，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模样，像极了一个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创业者。

“孙部长您说笑了，我这点家底，跟真正的商业帝国比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但凡想把企业规模稍微做大一点，对于资金的需求，那就是个无底洞。”

他没有再纠缠于工作室的话题，而是顺着孙玉诚的笑意，将自己的“困境”彻底摊开。

“不瞒您说，现在需要钱的，可不止子岚的工作室。”

许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PU潮玩正在筹备进军海外市场，第一站就定在了日韩，那边的渠道铺设、市场推广、门店租赁，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游戏工作室那边，《星尘》的开发已经到了最烧钱的阶段，后期宣发和服务器的投入，更是个无底洞。”

他每说一项，孙玉诚的眼神就亮一分。

这些项目，他都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过，每一个都是潜力无限的现金奶牛。许琛这是在告诉他，自己手里的优质资产，远不止一个工作室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