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 我不是怕死,我是活不起!

这种场景不是军阵能打出来的,更不是刀法能劈出来的。

霍烈将军,他们跟了多年,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谨慎,聪慧,刚硬,勇猛,不服输,吃软不吃硬。

无论多难打的仗,总能想到办法,带领他们死里逃生。

现在,对方以最虔诚的姿态,跪伏在曹公子跟前,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一种极其短暂且清晰的念头,在每个人的脑壳里同时炸开: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次这样的机会?

于是,第一排的几十个人同时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第二排的人看见第一排跪了,没有犹豫,也跟着往下跪。

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八百多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从站立到跪伏的转换。

从天上的云往下看,如一片被风吹倒的树林,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看别人,没有人互相问我们要不要跪,仿佛每个人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他们的双手抱拳,齐刷刷地向着那个背影,用最大的力气吼道:“愿誓死追随曹公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求曹公子收留!”

整齐划一的声音,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马匹的喘息,压过了荒野上所有琐碎的声响。

震耳欲聋,冲破云霄!

八百多个穿着完整甲胄的汉子,跪得比敌军还整齐,比敌军还果断。

他们的心里很清醒,甚至可以说清醒得可怕。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已经隐约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转折点,改变他们这个队伍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

敌军阵营中,樊营将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面容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涣散。

余光下意识地扫过前排,最前排那个裤衩上绣大白鹅的把总,他认识,姓白,名大飞。

这个人,跟了他三年,打仗的时候总冲在最前面,勇猛异常。

现在却跪在那里,五体投地,连抬头都不敢。

至于霍烈,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宁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活的硬骨头。

可这个硬骨头,此刻跪得比任何人都虔诚,都彻底,似乎找到了某种归宿。

在其身后,甲胄完整的八百多骑兵,跪伏在地,齐声宣誓,恳求收留。

那声音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掩盖了其它所有的声音。

他看得出,那些人的宣誓和跪拜,与效忠朝廷时不同。

不是被逼的,也不是从众的,而是经过认真思考后,发自内心的。

这一刻,他们赌上了一切,在为自己的未来改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的剑,想要握紧。

可念头动了好几次,手都没反应,只是一味地颤抖。

见此状,他清晰地意识到,经历了之前的事,自己内心的勇气已经彻底散了。

本能的恐惧压过了一切,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