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挂断电话,将手边的海洋环境试验矩阵表重新拽回眼前。
盐雾、高湿、温度循环、疲劳。
四项试验挤在两张纸上,后面依次列着试样数量、入箱日期和设备时段。
她刚核对到第三组夹持要求,走廊外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顾承远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昭昭,兰化急电。”
他把纸拍在桌上。
“原定下周到港的那批溶剂,停了。”
旁边正在装订电话记录的温彻手一抖,夹子“当”地磕在桌沿上。
“怎么回事?船期撞了?”
“要是船期倒好了。”
顾承远拉开椅子坐下,又掏出第二张纸推到桌前。
“东洋那边的代理商临时变卦,要求重新议价,张口就要涨两成。这还不算,人家还搭了三个条件。”
他咬着牙念道:
“要咱们提供中试线的年产能力、溶剂具体用途,还得附上配方适配报告。材料不交齐,一滴溶剂也不发。”
裴凛原本靠在门边,闻言走近,扫了一眼那三条条件,眉头压了下来。
“卖咱们几桶溶剂,连买家拿去下什么锅都要管?”
“他们想摸的底,恐怕不止是溶剂。”
顾昭昭用指尖按住电报,将发皱的纸面一点点铺平。
她没有多看那串坐地起价的数字,目光直接落在最下方的日期上。
代理商的加急电报,是昨天上午发出的。
兰化增加过滤设备采购,是十天前的事。
再往前,检测仪器的增购申请,是半个月前递交的。
三条时间线迅速接到了一起。
“兰化库里还有多少底?”顾昭昭抬头问。
“够开两炉。”
顾承远立刻翻开记录。
“三个批次,总共二十七桶。魏厂长的意思是,先用这两炉顶上,好歹撑到新合同谈妥。”
“一桶都不许擅自动。”
顾昭昭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直接拨去兰化。
线路一通,兰化负责人魏长春的声音便冲了出来。
“顾总工,情况您都听说了吧?厂里刚碰过头,现在库里的料还能顶两炉。”
“我们寻思着先把这两炉开起来续着命,让采购接着去跟他们扯皮。这样十批次验证好歹不至于直接停摆……”
“魏厂长,先把库存全部就地封存。”
顾昭昭直接打断他。
魏长春停了一秒。
顾昭昭放慢语速,一字一句交代:
“你亲自带人去,二十七桶逐桶核对批号、封口和入库记录,让叉车全部退到黄线外。”
“没有我签批的书面指令,谁来也不准领料。”
“可咱们的验证周期排得死死的啊!”魏长春急了。
“正因为周期排死了,这最后的库存才不能乱用。”
顾昭昭拿起铅笔,在采购单上圈出交货日期。
“对方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卡着交货节点变卦,说明他们很可能摸过咱们的采购周期和库存消耗。”
“现在慌着把两炉全开了,等坐上谈判桌,对方就会认定咱们已经没有退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魏长春捂住话筒,冲外面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