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里还有一沓更厚的纸。
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防潮纸,边缘用棉线扎过,线结打得很细,纸角也被压得平整。
顾昭昭解开线结,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手稿露出来。
纸张已经发旧,边角有磨损,有几处甚至出现了脆化,可上面的字迹仍旧清楚。
工整的英文字母,流畅的数学符号。
每一页右上角,都用中文小字标着日期。
1951年11月。
1952年4月。
……
1952年9月。
顾昭昭翻开第一页时,屋里只剩下纸页轻动的声音。
顾卫民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桌旁,看着那行“苏静棠”的英文署名,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苏岚把托盘放到一边,也没有出声打扰。
顾昭昭一页一页看过去。
她看得很慢。
不是因为吃力。
而是因为每一页,她都能接上。
苏静棠的推导很短,几乎没有多余解释。
一个关键定义落下去,下一步就直接跨到结论。
普通人看,只会觉得跳得太快,可顾昭昭却能顺着那条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六页,外婆把局部构造压成了三行。
第九页,外婆提前把一个边界条件放进了整体框架。
第十三页,外婆删掉了一段原先的推导,旁边只写了两个中文小字:
太绕。
温彻看见那两个字,没忍住低声说:“这语气……还真挺像您。”
顾昭昭抬眼看他。
温彻立刻站直,补救得飞快:“我的意思是,学术传承嘛,连嫌麻烦的地方都传得特别准。”
顾卫民看了温彻一眼,倒也没训他,只把目光重新落回手稿上。
顾昭昭翻到第十七页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