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顾家时,顾卫民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听说信是从剑桥来的,他摘下老花镜,盯着信封上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念出来。
“亚瑟·理查森。”
顾昭昭问:“外公,您认识他?”
“听你外婆提过。”顾卫民重新戴上老花镜,声音低了些,“她当年在剑桥的时候,理查森是她最敬重的老师之一。”
苏岚端着茶进来,听见“外婆”两个字,脚步也跟着放轻了。
顾昭昭坐到书桌前,用裁纸刀沿着边缘划开封口。
里面先掉出一封亲笔信。
英文写得很工整,每行间距都稳,只是部分字母收尾处带着一点抖。
顾昭昭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落下去。
亲爱的昭昭——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自从在国际数学竞赛会场上认出你外婆留下的那枚黄铜徽章,到近日读到你证明庞加莱猜想的论文,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我无数次想给你写这封信,却又一次次停笔。
因为我始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随信附上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昭昭继续往下看。
1952年,你的外婆苏静棠在即将完成剑桥博士论文时,毅然决然的返回华夏。
她离开前,把一份手稿交给我,对我说:“等我回来,再把它完成。”
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顾卫民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苏岚站在门边,端着托盘的手也微微往下沉了沉。
顾昭昭读信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份手稿讨论的是代数拓扑中的一个猜想——关于某类特殊纤维丛的示性类与微分结构之间的关系。
苏静棠已经完成了猜想的主要框架和大部分技术推导,只剩最后一步:构造一个关键的同伦等价映射。
可她没来得及完成。
三十年来,我一直保管着这份手稿,也一直在等一个有能力把它继续写下去的人。
现在我确信,那个人就是你。
顾昭昭的手指压住信纸边缘,力道不自觉重了些。
温彻没敢凑近,只站在后面,声音也放轻了:“顾总工……”
顾昭昭没有回头。
她把信读完,按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在桌面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