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顾昭昭手里的铅笔走得很快。
国际数学联盟的函件压在桌角,国外教授的来信摊在一旁,清样上的铅字被她一行一行校过去。
屋里静得很,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轻响。
偶尔铅笔在某个字旁停住,落下一道细细的记号。
墙上的座钟走到九点多,苏岚在门外敲了敲。
“昭昭,时间到了。今天说好了,不能再熬夜。”
顾昭昭抬头看了一眼钟,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两页清样,声音放软了些。
“舅妈,就剩两页了,我把这点看完就睡。”
苏岚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推门进来,半点不让。
“两页也不行。你每回都说就剩一点,结果一点接一点,眼瞅着天都快亮了。”
顾昭昭抿了抿嘴,只好把铅笔放下。
“那我明早六点起来看。”
“六点半。”苏岚说,“六点先吃早饭,空着肚子看什么清样?脑子再好,也不能拿胃换。”
顾昭昭想了想,笑了一下,算是退了一步。
“行,听您的,六点半。”
顾卫民把书房门关上,却没急着让她回屋。
“先等等。”
他看了一眼桌角的函件,声音沉稳。
“八月国际数学家大会,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顾昭昭站在书桌旁,没有马上回答。
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神情比平日更安静。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说:“上次去美国那一趟,我心里多少有些疙瘩。不是怕出国,也不是怕见人,是怕有些事看着是学术,背后却不全是学术。”
顾承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次经历,顾家没人愿意多提。
国外学术邀请看着光鲜,背后也可能伸着别的手。
如今她的身份比过去更敏感。
南天门、烛龙、昆仑、碳纤维,每一条线都牵着要紧的事,哪一处都出不得差错。
顾卫民问:“这么说,你是不想去了?”
“也不能现在就把话说死。”
顾昭昭摇了摇头:“如果组织上研判能去,我就按安排去;如果风险压过收获,那就改成书面致辞、录音报告,或者请周教授代读。大会是大会,安全是安全,不能因为一个奖,就把该守的规矩放松了。”
温彻犹豫了一下:“国际数学家大会那边,会不会觉得咱们不给面子?”
顾昭昭看向他,语气并不硬,反倒带着一点笑意。
“人不到,会有人议论。证明没问题,他们最后还是得看证明。”
温彻一时没话说,只能点头。
顾承远又问:“可菲尔兹奖分量太重,你要是不出席,外头会不会有说法?”
“会有影响。”
顾昭昭回答得很坦然:“但影响可以估,也可以解释。出国路线怎么走,接触什么人,住哪儿,会场保卫怎么布置,外方采访怎么接,第三国中转有没有风险,都得一项一项列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更稳。
“真要去,就不能糊里糊涂地去;真不去,也得把话说得明白。不让人误会国家,也不能让人拿学术做文章。”
说着,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空白纸,写下几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