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京市一中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窗户半开着，操场上传来排球落地的声音。

走廊里偶尔有老师夹着教案走过，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带着学校里再熟悉不过的味儿。

教室里比平时安静些。

阎正抱着一摞作业本坐在讲台上批改，红钢笔在纸面上划得飞快。

后排有人偷偷翻小人书，被他抬头一扫，那人立刻把书往课桌肚里一塞，装模作样地捧起数学课本。

沈青青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额前几缕碎发被汗黏住，面前摊着一张数列专题卷。

十五道题已经写完十二道，第十三道卡住了。

顾昭昭坐在她旁边。

她今天来学校，是因为答应过沈青青，每周五检查一次数列卷。

江屹那边把路线改了三次，最后定下由裴凛负责放学接人。

苏晓凛没有进教室，只在楼下守着。

顾昭昭坐得很安静。

她左手压着一本普通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右手拿着红蓝铅笔，正在纸上列功率项。

纸面上没有任何敏感标题，只有几组热机模型参数、蒸汽压力区间、轴功率估算和锅炉热效率修正系数。

沈青青偷瞄了一眼。

没看懂。

只觉得那一排排数字看着就吓人。

她咬着笔帽，又把视线挪回第十三题。

硬撑了两分钟，终于撑不住了，侧过身，把卷子轻轻推到顾昭昭面前。

“昭昭。”

顾昭昭笔尖一停，抬眼看她。

沈青青把手指按在第十三题第二行推导上，压低声音说：“我卡在这儿了，我觉得应该能往下递，可一递就乱，后面全是分母，看得我头都大了。”

顾昭昭放下铅笔，拿过卷子。

她看题很快，几眼扫完，便指了指沈青青的第二步。

“你这里用了公比。”

沈青青点点头：“对啊，我看前面有个二分之一，就以为能套等比数列。”

“它不是等比数列，这个二分之一是个幌子。”

顾昭昭把她的草稿纸拉过来，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公比项藏在分母里，先做变量替换，把它提出来。不然越往后算，分母越乱。”

她写下新变量的设定方式，又在后面补了两步。

“你看，替换以后，递推关系就变成线性的了。剩下这部分，再用阿贝尔求和处理。”

沈青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眼睛忽然一亮，没忍住拍了下桌子。

“我懂了！”

讲台上的阎正抬头：“沈青青，自习课。”

沈青青立刻缩了缩脖子：“阎老师，我错了。”

班里有人低声笑。

沈青青顾不上这些，赶紧把卷子拿回来，埋头往下写。

笔尖在纸上跑得飞快，刚才卡住的地方一通，后面几步立刻顺了。

顾昭昭重新拿起铅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

她刚写到动力模型冗余项，后排忽然有人开口。

“有些人就是命好。”

声音不算高，可教室里安静，许多人都听见了。

说话的是张小琴。

她坐在第四排，成绩一直在班里前三名。

最近却被沈青青追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