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的语速慢了下来。

“而且航母不光是技术问题，也是政治信号。现在造航母，国际上会怎么解读，美方会怎么反应，苏方会怎么判断，这些都得想清楚。”

顾昭昭没有反驳。

她很清楚，在这个房间里，技术问题是她的领域，政治判断是龙老的领域。

龙老看着她：“你先把预研方案写出来。技术路线、时间节点、经费概算、风险评估，跟你写南天门方案一个规格。”

“明白。”

“写完给我。我来安排一个更大范围的会，把该来的人都叫上，一起论。”

顾昭昭应了一声。

龙老又说了一句：“这个事，在我没开会之前，只有这个屋子里三个人知道。”

秦北海和顾昭昭同时点头。

龙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渤海一路向南，经过东海，停在南海那片蓝色上。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够不着’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

“朝鲜那会儿，美国人的飞机在头顶炸，我们只能趴在坑道里挨。后来有了飞机，有了导弹，天上的事解决了。”

他的手指点在南海上。

“海上这笔账，迟早要算的。”

顾昭昭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龙老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行了，今天就到这。回去把烛龙转场的事盯紧，南海那边别出岔子。航母的方案不急，南天门优先。”

“明白。”顾昭昭说。

“南天门和航母预研不冲突，航母方案我利用零碎时间写，不占南天门的工时。”

龙老摆了摆手：“你那个零碎时间，别人一整天都干不完。行了，走吧。”

秦北海站起来，朝龙老敬了个礼。

顾昭昭跟着往外走。

出了接待室的门，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秦北海压低嗓门：“航母的事，你想了多久了？”

顾昭昭脚步不停：“从看到南海态势图那天起。”

秦北海沉默了几步。

“十年。”他说了两个字。

顾昭昭侧头看了他一眼：“十年是乐观估计。但预研方案先摆上桌，方向就定了。方向定了，后面的事就是时间问题。”

秦北海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走廊走出去，阳光从尽头的玻璃门透进来，把走廊照得通亮。

上车之后，顾昭昭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红蓝铅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

航母预研。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看向窗外。

三月的京市街头，梧桐树刚冒出新芽。自行车流从路口涌过，有人车把上挂着刚从早市买回来的白菜。

苏晓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回基地？”

“回基地。”顾昭昭把笔记本塞回口袋。

“西北那边下午有数据要对，耽误不得。”

车子汇入车流，朝京郊方向驶去。

中枢那间接待室里，龙老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南海态势图上。

他拿起笔，在图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航母。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