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地下审讯室里,罗敏坐在铁椅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
她还穿着文化站那件外套,胸前别着一枚文化站工作证,胸牌上“东城区文化站”几个字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审讯员把搪瓷杯往她面前一推。
“罗敏,东城区文化站站长。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六分,柳条巷,跟不明人员交换纸条。先说说,纸条上写的什么。”
罗敏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股委屈劲儿。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文化站一个小干部,平时组织组织读书会,给街道妇女同志念念报纸上的政策文件。”
“跟人换纸条那是活动名单,下周妇联有个任务,我提前对一下人头嘛。”
审讯员没接她的话茬。
第一张照片推过去——春燕贺卡。
第二张照片推过去——书报亭交易。
第三张照片推过去——文化站办公室里,罗敏把一只蓝色文件夹交给杂工。
罗敏的眼神在第三张照片上停了一下,很快挪开。
第四份材料放下,是一份电话录音整理稿。
“半斤白菜,三两豆腐,晚上别忘了拿。”
审讯员翻开文件,一字一字念得很慢,像是在课堂上读课文。
“按你们的转换表,半斤白菜指'顾婉已接触',三两豆腐指'下一步试探孩子情况'。罗敏同志,这菜买得挺讲究啊。”
罗敏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来。
审讯员又放下一叠照片。
银杏巷死信箱取放记录,城南印刷厂后门交换记录,柳条巷菜篮夹层物证照片,一样接一样码在桌面上,跟摆牌似的。
罗敏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死信箱。”
审讯员不慌不忙打开牛皮纸袋,取出两样东西:一张密码转换纸,一小瓶隐显墨水。
“从你文化站办公室抽屉底层搜出来的。夹层做得不错,木板厚度差两毫米,敲上去声响跟别处不一样。”
罗敏盯着那两样东西,嘴唇抿成了一条缝。
两分钟后,她开口了。
“我只是执行指令。”
审讯员抬笔。
“从头说。”
罗敏低下头,声音软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
“一九七二年被派回来的,走的是香港转口线,身份资料那边安排好的。”
“受过短期培训,社会关系渗透、基层组织掩护、简易密码、隐写,还有反跟踪。”
“谁培训的你?”
“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代号。联系人从来不固定,换一个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