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大学外头的小路上雪被行人踩成了灰泥,路边卖烤红薯的老头缩着脖子,铁皮桶里冒着热气。
陈维明买了一个红薯,两分钱,一边走一边掰开吃,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下班后还没吃饭的大学教师。
银杏巷离学校不算近,他没有走直线。
先去供销社看了一眼搪瓷盆,又到书报亭买了份《京市日报》,接着在自由市场边上停了几分钟,听两个个体户为了几匹的确良布料吵得不可开交。
“你这价也太黑了吧!”
“政策让摆摊,可没说让我赔本卖啊!”
“瞧你这架势,万元户稳了吧?”
“别酸了,你眼红也去进货呗。”
陈维明听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时代变了,人多,声杂,规矩也在松。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混乱既是掩护,也是风险。
……
晚上八点,他进入银杏巷。
巷口有卖糖葫芦的,有推着自行车修胎的,还有两个穿喇叭裤的青年站在电线杆边抽烟。
陈维明没有看他们,拐进巷子,脚步不快不慢。
银杏巷的死信箱设在一户废弃院墙下的松砖里。
他蹲下身系鞋带,左手按住砖缝,纽扣滑了进去。
整个动作只用了两秒。
远处二楼窗后,裴凛手里的相机刚压下快门。
第一张,拍到陈维明进巷。
第二张,拍到他弯腰。
第三张时,巷口那两个喇叭裤青年忽然往里走了,一个扶着自行车横在路中间,另一个抬头冲里喊:“哎,哥们儿,前头有卖酒的吗?问个路!”
这一喊,裴凛的镜头被半个肩膀挡住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来得还真巧。”
耳机筒里,温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先别动,看看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