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明回到水木大学宿舍时,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里混着煤炉子的味儿,隔壁教师家属屋正炒白菜,油烟顺着门缝往外钻,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选段,声音隔了一层层门板,断断续续传到走廊上,像被风吹散了似的。
他夹着教材,神色平常,看着就像刚从办公室备完课回来的样子。
路过三楼拐角,政治辅导员老何正好探出头来。
“陈教授,这么晚还没吃饭呐?”
陈维明停住脚,笑了笑:“改学生作业耽误了,回屋下把挂面对付一口得了。”
老何叹气:“你们搞物理的也不容易,过个年都过不踏实。”
“学生要考试嘛,老师哪能真闲着。”
陈维明说着,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合上,外头那点烟火气就被挡在了门外。
他没开顶灯,只拧亮书桌上的台灯。
灯泡外罩着一层旧报纸剪成的灯罩,光被压得很低,只照亮桌面一小块地方。
窗帘拉严了,门缝塞好,搪瓷缸也被他挪到桌角上去。
陈维明从教材夹层里取出那张春燕贺卡。
贺卡外头看不出半点异样,上面印着两只燕子,旁边一句“祝春安康”。
这样的东西,文化站、书报亭、供销社都能买到,二分钱一张,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把贺卡放在白瓷盘上,点燃小酒精灯。
蓝火苗稳稳贴着盘底,他一手按着表,一手控制距离。
加热不能过头——米汤和明矾留下的痕迹怕火急,温度一高纸面容易起黄斑,反倒惹眼。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酒精灯。
淡褐色的痕迹慢慢浮出来,先是几个断笔,随后才连成完整的字。
陈维明盯着纸面,拿起笔在旁边白纸上飞快转写:
“顾婉已承认有女儿,提及女儿时反应明显,近期常问其近况。目标改姓顾后,有专车护送出入,住处外有军方人员活动,疑似参与重要单位工作。”
写完,他把铅笔放下,久久看着那几行字。
罗敏很谨慎,她没有写结论,只写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