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合上本子。
她声音不高,可一出口,整间会议室都静了。
“马厂长,今天不是让你背指标。”她看着桌上的电话机,语气平稳,“你说这是误会,那就先把风险讲清楚。连风险在哪儿都说不明白,‘误会’这两个字就站不住。”
电话线里传来一阵细细的电流声。
那头沉了几秒。
马厂长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却还带着几分辩解:“领导,厂里也有厂里的难处。零点零五毫米的偏差,按我们过去旧型号的经验看,不至于上升到责任事故吧?再说后头交付催得紧,我们也是怕耽误国家任务。”
孙伟一下没忍住,抓起话筒就顶了回去。
“马厂长,管线是在天上跑,不是在你们厂库房里睡觉!”他嗓门压着火,“旧型号能凑合,新型号也跟着凑合?飞行员的命,也能按旧标准算?”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张怀国脸色发冷:“整条供应线先停,查清楚再说。”
外联点那边,马厂长一下慌了:“张主任,真要停线,后续交付全得拖!厂里几百号人也跟着乱啊!”
顾昭昭抬了抬手,示意孙伟把话筒放回去。
“全停不合算。”她转向张怀国,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是替他们说话,是替项目算账。烛龙后续验证还要用这条线,一锅端,试验也会被拖住。可要是轻轻放下,就等于把口子留着,后头还会有人照样钻。”
她抽出供应链表,指尖在几处批号上点过。
“正确做法,是隔离复验和责任追查并行。该封的封,该查的查,合格库存不能白白堵死。”
说完,她对着电话道:“马厂长,你听清楚。旧批次库房先封。涉事采购员、库管、车间签字人,分开问话。合格库存可以继续供,但每一件都要加一道入厂复验,逐件编号,逐件入账,谁签字谁负责。”
她声音沉了下去。
“厂里工人一锤一铆攒下来的信誉,不能让几个人拿去换酒钱。”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秦北海问:“查到人了吗?”
江屹刚接完另一条线,快步走回来,把记录纸往桌上一放:“初步查到一个采购员。收了回扣,把旧批次管材按新批次调拨,想把账面糊过去。”
外联点那边,马厂长的声音彻底变了:“这……这不可能……”
张怀国一掌拍在桌上,茶缸盖都震了一下。
“拿国家项目填私人腰包,他有几个脑袋?”
顾昭昭没有接马厂长的话,只把新规一条条写在纸上。
“从今天起,烛龙战机和南天门共用供应链,按项目最高验收口径执行。”她停笔,把纸推给张怀国,“厂方过去的老习惯,不作为验收依据。谁要是觉得委屈,可以把数据拿出来讲。”
她看了一眼电话。
“讲得出数据,咱们按数据讨论;讲不出数据,就按规矩办。”
孙伟立刻补了一句:“谁再说差不多,我就把这张纸贴他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