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顾家小院门口已经停着一辆吉普车。

裴凛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天冷，院墙根还挂着薄霜，他肩头也落了一层白。

听见院门响，他抬头看过来，随即站直了些。

苏岚一边把热水壶塞进顾昭昭怀里，一边又往她帆布包里装了两个鸡蛋和一包桃酥。

“路上吃，别又说到了基地再补。”

顾昭昭抱着水壶，点头点得很认真。

“我会吃。”

苏岚狐疑地看她，“什么时候吃？”

顾昭昭想了想，“九点前。”

苏岚被她气笑了，抬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吃饭就是吃饭，别说得跟做实验排进度似的。”

顾昭昭低头看了看鼓起来的帆布包，声音放轻了些。

“知道了，舅妈。”

顾卫民站在门槛里，手里拄着拐杖，眉头还是皱着，嘴上也依旧硬邦邦。

“到了基地，先听汇报，别一上来就改三套方案。”

顾昭昭看向外公，认真道：“如果三套方案都有结构风险，我会改。”

顾卫民被她一句话堵住，半晌才哼了一声。

“那也先把早饭吃了，再改。”

顾昭昭眼里浮出一点笑意，很快又压下去，乖乖点头。

“好。”

苏岚立刻接话，“听见没有？你外公这条也算技术要求。”

顾昭昭抱紧热水壶，又点了点头。

裴凛替她拉开车门。

“孙总工的加急回信到了，路上看？”

顾昭昭刚坐进去，手已经伸向文件袋。

“现在看。”

车门关上，吉普车驶出胡同。

路面还有残雪，自行车铃声从早点摊旁传来。

街边有人推着三轮车卖豆浆，铝桶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几个工人端着搪瓷缸子排队，有人跺脚取暖，有人一边哈气一边啃烧饼。

顾昭昭只往窗外看了一眼，便低头拆开文件袋，抽出孙长明从西北基地拍来的电文抄件。

纸上的字迹很急，几处笔锋几乎划破纸背。

孙长明确认，钻孔灌注桩方案已经通过西北基地临时技术组讨论，施工队进场，第二轮补钻正在推进。

但他在末尾单独加了三行。

含水砂岩层地下水位比原估计高，混凝土灌注时可能出现离析与夹泥，请求追加降水井布置方案。

顾昭昭眉心微微一收。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铅笔。

车身颠了一下，她用左手压住纸角，右手已经在空白处写了起来。

裴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只看见她低着头，手腕在纸面上很快移动。

“路颠，等到基地再写也来得及。”

“来不及。”

顾昭昭没有抬头，笔尖仍在纸上飞快移动。

“西北那边白天能多推进六小时，六小时，够他们打完一口探井。”

裴凛没有再劝，只把车速放缓了些，尽量避开坑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