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的残雪被来来往往的自行车碾得发黑,墙根底下没扫干净的炮仗纸红红碎碎,铺了一地。
顾家小院里,煤炉子烧得正旺。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屋里全是红枣茶的清甜味。
顾晴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练字。
她这几天迷上了《兰亭集序》,从顾卫民书架上翻出一本旧字帖,摊开以后,摆出一副要苦练成才的架势。
桌上铺着旧报纸,旁边放着墨水瓶。
她刚提笔写到第三个“之”字,外头院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
顾晴手一抖,笔尖硬生生拖出半截黑尾巴。
她盯着纸上那团毁了的墨迹,磨了磨牙。
“不用问,肯定是沈青青。昨儿傍晚刚走,今儿初四又杀回来了。全京市敲门敲得跟催粮票似的,估计就她一个。”
果然,外头传来沈青青响亮的大嗓门。
“顾晴姐!开门啊!我手都快冻掉了!”
顾晴搁下笔,认命地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沈青青裹着红棉袄就钻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个油纸包,胳膊底下还夹着一瓶北冰洋汽水。头上的围巾歪了一半,脸冻得通红,可那张嘴半点没闲着。
“我妈刚炒的五香瓜子!热乎劲儿还没散呢!这汽水是我爸从副食店买回来的,说大过年的得有点排场,我就给顺来了!”
顾晴看见那瓶金黄色的北冰洋,眼睛一下亮了。
“可以啊,青青,今天这规格够高。不是说好了初七才来吗?”
沈青青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豪气地吸了吸鼻子。
“那当然!我初七还得来挨训呢,今天先送点礼,把顾老师哄高兴了,算我未雨绸缪。”
西屋门帘一掀,顾昭昭走了出来。
她穿着苏岚强行给她套上的米色毛衣,头发扎得规规矩矩,手里还捏着半本物理资料。
听见沈青青这番“行贿”发言,她脚步一顿。
“你拿东西哄我也没用,该做的卷子一张都少不了。”
沈青青肩膀当场垮了。
“你看你看!现在政策都允许个体户挣钱了,就是不允许我从顾老师这儿偷半点懒!”
顾晴乐得直拍桌子。
“这话说得有觉悟,挺有改革开放的新精神。”
沈青青往桌边一凑,探头去瞧顾晴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