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根?”
“戒了。”方国安摆手,“去年体检查出气管不好。”
赵庆年点上烟,往后靠在椅背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普通的机关闲聊。
今年冬天的煤票发放。
食堂伙食涨价。
东直门新开的国营饭馆红烧肉肥而不腻。
第十六分钟,赵庆年的话题拐了个弯。
“对了老方,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他把烟灰弹进旁边的废纸篓。
“我有个远房亲戚,家里孩子出了点事,判了,人在改造农场。”
“家属想去探视,手续一直批不下来。”
“你在司法系统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路子?”
方国安整理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三天前。
秦北海的人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缸,交代任务。
“老方,可能会有人通过你打听劳改农场的事。”
“不管是谁,正常应对。该推的推,该答的答。不要太痛快,也不要太抗拒。”
“如果对方提到探视或者接触在押人员,你就推荐一个人——杜艳旭。”
方国安收回思绪,眉头微皱,面露难色。
“探视这种事,不归我管啊。”
“咱们翻译科就是个清水衙门,我连犯人档案皮儿都摸不到。”
“我知道,我也不是让你去办。”
赵庆年压低声音,倾了倾身子。
“就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管这块的人?能帮忙引荐一下就成。”
方国安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沉默几秒。
“你那亲戚家孩子,犯的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说是经济问题。”
方国安放下茶缸。
“经济问题的话……倒不是不能想办法。”
“现在国家恢复了律师制度,家属可以通过法律顾问处,以案件申诉或者委托代理的名义去走动。但这事得找专门跑这条线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在桌面上隐蔽地捻了捻手指。
“不过老赵,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想走这条线,免不了得大出血。”
赵庆年点头:“家属那边病急乱投医,只要能见着人,钱好说。”
“那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姓杜,杜艳旭。”
方国安压低声音。
“以前在京市第一法律顾问处干过,门路广。劳改系统那边,他进出过好几次。”
“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牵个线。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撂在这儿。”
方国安语调微沉。
“这姓杜的就是个貔貅,只认钱不认人。”
“只要票子给够,什么规矩他都能给你钻出缝来。”
“但他收费黑,要是你那亲戚掏不出真金白银,趁早别去触这个霉头。”
赵庆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只要真有能耐,砸锅卖铁也得试试啊。那感情好,麻烦老方了。”
“别客气,晚上我约个时间,咱们一起坐坐。”
赵庆年拍了拍方国安的肩膀,拿起公文包走了。
方国安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