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荧光灯。
一年了。
她挖过地,种过菜,洗过旱厕,在零下十五度的戈壁滩站过两小时的早操。
陆家的锦衣玉食,重生的优越感,早在这一年的西北风里吹了个干干净净。
但眼下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命运捉弄。
是因为她被人用过一次了。
被林文博用过一次了。
那个人拿走了她以为一文不值的东西,顺手把她推进了这间屋子。
眼前这个杜同志,路数一模一样。
问的都是些听起来无害的问题。
最后要的,是同一样东西。
所以她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因为她聪明。
是因为她已经死在这条路上过一次了。
“杜同志。”陆安安坐直身体,“顾昭昭的底细,我全都知道。但这些东西,能给我换来什么?”
杜同志合上笔帽。
“你的案子已经定了性,翻案绝无可能。但如果你提供的信息确实有重大价值,减刑建议书我可以递到上面去。”
“减多少?”
“取决于你的货够不够硬。”
陆安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过。
冻疮裂开的伤口蹭过粗糙的木纹,渗出一点血丝。
她收拢五指。
“行。”
她说。
“那我先免费送你一条。”
“讲。”
“顾昭昭这个人——”
陆安安停顿了一下,嘴角向上扯了扯。
脑子里的两个抽屉同时打开。
真话的那个,她看了一眼。
顾昭昭回到陆家后过得像条野狗。
没人疼没人爱。
她不信任何人,不靠任何人。
亲情、友情,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陆母跪在她面前她都不会皱一下眉。
这个人没有软肋。
这是真话。
但真话不能说。
因为“没有软肋”这个结论传回去,只会让对方换一种更狠的手段。
就像当初林文博从她这里没挖到想要的,就换了一个角度,又绕回来挖走了别的东西。
她不能让历史重演。
不能让同一张网,在顾昭昭身上再撒一次。
不是因为她心疼顾昭昭。
是因为她心疼自己。
她已经替这张网垫过一次底了。
不想再垫第二次。
所以她要把假话那个抽屉的东西端出来。
给他们一个不存在的软肋。
让他们照着这个方向使劲。
使得越狠,错得越远。
“她最怕的就是陆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