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改造农场。
陆安安蹲在菜地里。
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血混着泥渗进指甲缝。
她把一棵歪倒的白菜扶正,拍实根部的土,低眉顺眼,手脚麻利。
旁边的女犯偷懒,被管教员吼了两嗓子,缩着脖子继续刨土。
陆安安没抬头。
手底下的活一点没停。
入狱一年多。
吃饭不争不抢排中间,干活不出头也不垫底。
跟管教说话永远带三分恭敬七分老实。
每周的思想汇报写得比谁都工整。
反省深刻,态度端正,措辞紧跟报纸社论口径。
管教员们私下说起她,评价只有四个字:改造积极。
这套东西,她上辈子在陆家就玩得烂熟。
不过是换了个笼子罢了。
“陆安安!”
管教员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过来。
陆安安放下铲子,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泥,站起身。
“到。”
“跟我走。”
管教员没多解释。
陆安安低着头跟上去。
走过两排平房,经过食堂,拐进行政区。
管教员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
“你有探视,市司法局拿着介绍信来的,上面批过了。”
陆安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探视?
陆家不会来看她。
陆振国在她被判刑的第三天就登报断绝了关系,生怕被牵连。
顾婉倒是来过几回,但后来跟陆振国吵过几次就再也不来了。
沈逸更不可能。
那个男人比任何人都怕沾上麻烦。
顺风时有多热络,逆风时就有多绝情。
那会是谁?
“进去吧。”
管教员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窄长的会面室。
一张木桌隔开两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二十岁左右,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服帖。
公文包放在桌角,拉链半开,露出几本法律书籍的书脊。
男人站起来,点了点头。
“陆安安同志?我姓杜,京市第一法律顾问处的。”
陆安安在对面坐下。
她没急着说话。
目光从这个“杜同志”身上扫过。
手指干净,没有老茧,指甲修剪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