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尔抬了下眉毛。
“我怀疑所有奇迹,数学里没有神迹,只有结构。”
彼得罗夫哼了一声:“那你应该先感谢我。”
“感谢你?”
“我当年在旧手稿里碰过一处代数放缩。”
彼得罗夫指着论文的某一页:“这里,我的路断在半途,她把这条路走通了。”
阿莫尔低头看去。
他翻到对应页,指尖停在一行长公式旁边。
房间里没了声音。
十秒。
二十秒。
阿莫尔推了推镜框。
“你当年写出的只是木棍。”
彼得罗夫脸色一沉。
阿莫尔继续说道:“她把它磨成了剑。”
彼得罗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但木头是我先看见的!”
阿莫尔笑出了声。
“伊万,你到了六十岁,终于在天才论文旁边留下了一个脚印,确实值得庆祝。”
彼得罗夫气得胡须发颤。
“保罗,你这个无耻的法国佬。”
“谢谢,法兰西接受你的赞美。”
门外,温彻低头假装看书,肩膀轻微抖动。
裴凛盯着他。
温彻立刻把脸转向走廊尽头,恢复严肃。
屋内,两人已经把论文翻到了中段。
阿莫尔拿起铅笔,在一处边界条件旁画了个重圈。
“这里的处理太大胆。原先需要二十页证明的部分,她压到了三页。审稿人没有卡她?”
彼得罗夫冷笑:“美国人如果连这个都看不懂,就该把《数学年刊》改成儿童益智读物。”
阿莫尔点头赞同。
彼得罗夫又把纸页翻到结尾处。
“证明完成已经很吓人。”
阿莫尔接上他的话:“更吓人的是,她知道怎样让别人相信它完成。”
他的手指压在页边。
“结构清楚,路径干净,关键跳跃都留了踏板。她没有乱杀,她在带审稿人过桥。”
彼得罗夫停住动作。
他看着阿莫尔:“你也看出来了。”
“当然!”
阿莫尔收起散漫的神色,手指点在论文封面上。
“这个孩子不光有天赋,她懂学术共同体的规则。她知道什么能公开,什么不能说太满,什么地方必须给后来者留下入口。”
彼得罗夫压低了声音。
“所以她不能被带去任何一个被铁门锁住的地方。”
阿莫尔将论文合拢。
“我来华夏,就是为了这个。”
彼得罗夫盯着他:“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