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今天来,倒不是催你参会的。是想聊另一件事。”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诚恳了几分。
“这次研讨会的半导体分论坛,美方来的是MIT的格林教授。这人在砷化镓领域是数一数二的权威,国内能跟他对话的人不多。”
“我在找合适的华夏学者来做报告或者参与讨论。你是物理系的,人脉广,我想请你帮忙推荐几个人。”
顾承远想了想:“半导体方向的话,你可以找华科院半导体所的老吴——”
“吴建华那边我联系过了,推了。”
陈维明苦笑。
“说是新项目太紧,死活抽不出人。”
顾承远没接话。
陈维明叹了口气,像是随口感慨:“现在搞半导体的同志们一个比一个忙,也不知道在攻什么大项目。”
顾承远端起杯子喝水,没接这个茬。
陈维明也不追问,话锋又转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哎,说起来,我前阵子在科技情报所看到一份资料,说最新一期《自然》杂志上有篇华夏人的论文,关于镍基合金高温性能改性的。”
顾承远的手稳稳的,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那个作者好像叫——Gu Zhaozhao?”
陈维明做出回忆的样子,拍了拍脑门。
“对,就是这个名字。好几个同行都在议论,说这篇论文水平极高,有人甚至怀疑数据造假。”
他看向顾承远,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学术好奇。
“老顾,你也姓顾,这个Gu Zhaozhao——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他笑了一声,像是在开玩笑。
顾承远心里一动。
但他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几十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骨子里的弦绷得很紧。
他也笑了笑,摆了摆手。
“老陈你这就说远了。全国姓顾的多了去了,我要是跟每个姓顾的都沾亲带故,那得认多少亲戚。”
“也是也是。”
陈维明跟着笑,一副纯属闲聊的模样。
他又喝了口水,接着说下去。
“不管认不认识,这篇论文确实写得好。作者单位写的京市物理研究所——那可是顾卫民院士的地盘。而且我听人说,这个Gu Zhaozhao好像还很年轻?”
他看着顾承远。
“有人传说是个高中生,但我觉得不太可能。这种深度的材料学研究,没有十几年的积累根本做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拍。
“我是在想,这次研讨会如果能把这位Gu Zhaozhao请来,不管年纪大小,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对咱们国内的学术界也是好事。”
“老顾,你跟京市物理研究所多少有些渊源吧?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哪怕不参会,让我登门拜访也行。”
顾承远放下杯子,表情不变。
“这我还真帮不上忙。研究所那边的人我也不太熟,都是我父亲的老同事,平时不怎么走动。你要找人,还是走正式渠道比较合适。”
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陈维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
“那就不勉强了。”
他站起身。
“改天有机会再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