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跟我说——明天的期末考试——她要参加!全科!”
阎正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把手里的红笔拍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
“顾昭昭,明天,参加期末考试!”
李承德激动得直拍桌子。
“一科都不落!”
阎正整个人“腾”地一下坐直了。
他一把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叠刚校对完的期末数学试卷。
花白凌乱的头发下面,那张常年挂着“生人勿近”四个字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懊恼到极点的表情。
阎正一巴掌重重拍在卷子上。
“妈的!早知道她要考,我非把题出难十倍不可!”
李承德愣住了。
“啥玩意?”
阎正抓起那叠试卷,哗啦啦翻了两页,越看脸色越黑得像锅底。
“你瞅瞅!你瞅瞅这出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
他用手指头猛戳着卷子上的题目,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道数列求和——拿给她做?这不是寒碜人吗!”
“这道解析几何——连个椭曲参数方程都没用上!她闭着眼睛用脚趾头都能写出来!”
“还有这个!这道概率题!我出题的时候还觉得能卡住一拨人,现在一看——有个屁的难度!”
“她在IMO赛场上解的那道组合几何题我看过了,跟那个一比,这卷子就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水平!”
李承德看着阎正那副气急败坏、恨不得把卷子吃了的样子,嘴角拼命往下撇,但实在没憋住。
“老阎,你先顺顺气——”
“顺什么气!”
阎正把试卷往桌上一摔,猛地站了起来。
“来不及了!卷子都装袋封戳了!油印室那边都下班了!”
他在狭窄的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像头困兽。
“早说啊!哪怕今天上午跟我透个底,我就是连夜刻钢板加印一套B卷——专门给她单独出一份!直接上竞赛难度!不——上国际竞赛难度!我倒要看看她这脑瓜子到底能考多少分!”
“人家上午还没到京市呢。”
李承德小声嘀咕了一句。
阎正颓然地跌坐回掉漆的木椅子上。
他拿起那叠充满油墨味的试卷,翻到最后一道大题——压轴题。
满分二十分。
难度系数标注的是0.35。
换句话说,全年级能啃下这道题的人,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阎正死死盯着那道题看了十秒钟。
然后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这道压轴题……”
他抬起头,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遗憾。
“她大概用不了三分钟就能写完过程。”
李承德沉默了一下。
“……其实吧,老阎,我觉得这事儿挺好的。”
“好个屁!”
“你想想啊——”
李承德搓了搓手,两眼放光。
“昭昭这一考,全科分数一拉,咱们乙二班的平均分……嘿嘿嘿,不得把甲班压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