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搞数论的,拓扑不是他的主攻方向。
但数学到了这个层面,天才不天才不需要同行评议,肉眼就看得出来。
他能看懂每一步推导的逻辑。
他更看得出来,这些推导背后的那颗脑袋,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从最开始的数学竞赛初赛,到集训时的提前交卷,到IMO的满分。
他一路看着这个学生走过来。
每一次,他都觉得“这大概就是顶了”。
每一次,她都告诉他——远不到。
粉笔沙沙地响着。
顾昭昭写到第三块黑板的最后三行时,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卡住了。
是到了收官。
最后一行,她写下一个等式。
粉笔在句号的位置轻轻一顿,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圆点。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几百双眼睛。
“我的报告到此结束。”
粉笔搁回黑板槽,右手手指上沾满了白色的粉笔灰。
她低头瞥了一眼,在裤子侧面随手蹭了两下。
这个动作太日常了。
日常到跟刚才黑板上那三块惊天动地的推导,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干出来的事。
报告厅里一片安静。
然后彼得罗夫鼓掌了。
“啪、啪、啪——”
理查森跟上了。
然后是阿莫尔。
然后是戴维斯。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整个报告厅不知道是谁先站起来的,但三秒之内,所有人都站着了。
法国队的学生,匈牙利的老教授,苏国队、英国队、西德队——
掌声经久不息,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
有人在吹口哨。
有人用手掌拍桌面。
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顾昭昭站在主席台上。
她等着掌声落下去。
等了快一分钟。
掌声终于渐弱的时候,彼得罗夫走上了主席台。
他走到顾昭昭面前,站定了,先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轻。
一个六十多岁的苏国科学院院士,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向一个十七岁的华夏女孩鞠躬。
“顾昭昭同学,你今天展示的这个构造方法,是我近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具开创性的数学工作。”
他顿了一下:
“我代表莫斯科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正式邀请你以特邀研究员的身份,加入我们的拓扑学项目组。研究所将为你提供最好的条件和最充分的学术自由。”
话刚说完,理查森从侧面快步走了上来。
他的老花镜已经重新戴好了,眼眶泛着红。
“我代表剑桥大学数学系。”
他看着顾昭昭,目光里有学术上的激赏,也有更深的东西。
“剑桥愿意为你提供全额奖学金,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感兴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