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凛从另一侧走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到顾昭昭左手边,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没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队伍开始往登机口移动。
顾昭昭跟着人群往前走。
经过登机口的时候,她看见了停机坪上的飞机。
一架大型客机,白色机身,尾翼上印着航空公司的标志。
机舱里,队员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兴奋劲儿更大了,看啥都稀奇。
“这椅子还能往后放?”
“窗户咋这么小,能看见外头的云不?”
“这安全带咋系啊?这铁扣子往哪儿插?”
周自衡教授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闹哄哄的队员们,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大部分人连火车卧铺都没坐过。
头一回上飞机,兴奋是正常的。
顾昭昭的座位靠窗。
她把挎包放在腿上,熟练地“咔哒”一声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
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行李车从机腹下开走,舱门关闭。
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先是中文,再是英文,播报航线信息和安全须知。
顾昭昭看着窗外的跑道向后退去,速度越来越快。
航站楼变小了,停机坪上的车辆缩成火柴盒大小的色块。
机身猛地一抬,离地了。
耳膜传来一阵压迫感。
有队员发出一声低呼,也有人紧张地紧紧抓住扶手。
顾昭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发动机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机舱。
这个声音,她太熟了。
上辈子她坐过无数次飞机。
京市飞日内瓦,日内瓦飞波士顿,波士顿飞东京。
学术会议、实验室交流、项目评审,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天上飞。
她从来不怕坐飞机。
直到最后一次。
那是一个冬天。
从苏黎世飞回京市的航班,起飞后四十七分钟。
她记得很清楚——四十七分钟。
因为当时她正在看一篇关于拓扑绝缘体的论文,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抬手看了一眼表。
然后飞机开始剧烈颠簸。
氧气面罩掉下来,有人尖叫,有人哭。
她当时满脑子还在想:这篇论文第四页的推导有一处错误,等落了地,得给作者发邮件指出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同学?”
顾昭昭睁开眼睛。
苏晓凛坐在她旁边的过道座位上,侧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关切。
“要喝水吗?”苏晓凛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谢谢,不用。”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飞机已经穿过云层。
阳光从三万英尺的高空照进来,亮得晃眼。
云层铺在下方,绵延不绝,像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色荒原。
顾昭昭看着那片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伸手打开挎包,从最底层摸出那个红色的小布袋。
舅妈一针一线缝的平安符。
她把平安符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