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都没看懂。”
“队长一个半小时就交了,六道全做完了吧?”
“谁知道做没做完,说不定后面几道空着呢。”
“得了吧,人家全国第一。”
角落里,陈维扬拧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
“全国第一是全国第一的事。但缺了整整一个月的集训课,回来就当队长,这事儿搁谁身上谁服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没压住。
“教委的那个红头文件,全国就批了她一个人。你们不觉得蹊跷?”
旁边几个人没接话。
陈维扬往墙上靠了靠,又说:“我不是说她水平不行。但规矩就是规矩。”
“咱们在这儿天天从早练到晚,我从沪市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过来的,集训一天都没落下——她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上头要是没人,谁能拿到这种特批?”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周自衡手里夹着一沓刚批到一半的卷子,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已经冷下来了。
他本来是去办公室拿红笔的,走到一半听见这几句话,脚步就停了。
“陈维扬。”
走廊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转过头,看见周自衡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
陈维扬脸色一变,站直了身体:“周教授,我就是随便——”
“随便什么?”
周自衡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走廊里闷响。
他把手里的卷子往窗台上一搁,看着陈维扬。
“你说她缺课一个月不该当队长?你说红头文件是走后门?”
陈维扬往后退了半步:“我没说走后门,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周自衡打断他。
“今天这套模拟卷的第六题,组合几何,我改编自罗马尼亚国家队选拔赛的压轴题,加了约束条件。我自己解这道题,用了四十分钟。”
他顿了一下。
“顾昭昭同学的解法——构造法。十二行。整个证明过程我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没有任何漏洞。”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蝉鸣。
“这个构造方法,我在国内外所有公开文献里都没有见过。”
没人吭声。
“这道题的证明,我今晚会整理出来,直接推荐给《数学学报》发表。”
陈维扬的脸涨红了。
周自衡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环顾走廊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回陈维扬脸上。
“她的水平——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他停了两秒。
“包括我。”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陈维扬低下了头。
周自衡拿起窗台上的卷子,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特批文件是教委亲自签发的。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写信去教委问问。地址我给你。”
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