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夜晚,京市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层层叠叠的暗影。
钓鱼台国宾馆,五号楼。
一辆挂使馆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从东门驶入,在五号楼侧门停稳。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五十岁上下,灰色西装,面部线条深刻,颧骨高耸。
苏国驻华大使馆政务参赞,维克托·索洛维约夫。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些的随员,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皮面已经磨出了毛边。
楼门口两名警卫核验证件,侧身让路。
索洛维约夫穿过走廊,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他走得很快,但呼吸刻意压着,不让自己显得急促。
会客厅的门开着。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台呢,桌上摆着两套茶具。
外交部副部长钱启深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人——秦北海。
索洛维约夫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秦北海肩上的军衔上,停了半秒。
他笑了一下,用流利的中文开口:“钱部长,秦将军,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钱启深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索洛维约夫参赞,请坐。”
四个人落座。
茶倒上了,没人动。
索洛维约夫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扣得很紧。
随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他手边。
“钱部长,”索洛维约夫清了下嗓子,“我今晚是受莫斯科方面委托,就近期边境地区发生的……不愉快事件,与贵方进行非正式的、初步的沟通。”
不愉快事件。
不是“军事冲突”,不是“领空侵犯”,甚至不是“误会”。
钱启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
“索洛维约夫先生,用贵方的原话来说,是三架米格-23战斗机未经允许进入我国领空,被我空军依法击落。”
索洛维约夫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角跳了一下。
“钱部长,关于这件事的细节,双方各有各的说法。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追究过去,而是为了讨论未来。”
秦北海一直没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眼睛看着索洛维约夫。
索洛维约夫把那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莫斯科方面希望双方能够就边境地区的军事部署问题,重新展开对话。”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俄文打印的条款,旁边附了中文翻译。
“具体而言——第一,双方在边境一百公里范围内,各自削减百分之三十的军事力量部署。”
“第二,建立边境军事热线,避免因误判导致冲突升级。”
“第三,双方停止一切针对对方的军事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