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很安静。
郭明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看到笔记本封面上的名字,愣住了。
“顾……顾老的?”
顾昭昭没回答。
她将笔记本放进自己的挎包里。
动作很轻。
“这个我带走。”
没有人有异议。
苏晓凛递过保温杯。
顾昭昭接过,没有喝。
她站在那张积灰的铁皮桌前,沉默了大约五秒。
她想起外公书房里那个夜晚,老人摘下眼镜擦拭时微微发红的眼眶。
五秒后,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转身。
“反应釜的底座固定螺栓是M42规格,一共十六颗。”
她对江屹说,“通知孙总师带足对应的套筒扳手。吊装重心偏右侧釜口七厘米,钢缆挂点选在加强筋处,不能压在仪表接口上。”
江屹点头,转身回吉普车。
裴凛看了她一眼。
他注意到她把保温杯握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她拧杯盖的时候,拇指指节泛白了一下,力气收回去之后才恢复正常。
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
他什么都没说。
郭明远站在原地,目光在顾昭昭的背影和那张空了的铁皮桌之间来回移动。
十几年前,他在这张桌子前见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那人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数据。
写完一页,吹干墨水,翻到下一页。
旁边的茶缸里,茶叶早就泡到没了颜色。
那人没换过。
郭明远深吸一口气。
“顾总工。”
顾昭昭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郭明远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
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反应釜搬回去之后,我帮您盯安装调试。”
顾昭昭点头。
“好。”
车间外,风停了。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台银灰色的反应釜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十二年前,它被封存在这里。
和那些人的名字一起。
今天,它要重新启动了。
不是为了重复过去。
是为了走得更远。
替那七个圆圈,和剩下的三十六个名字,一起走。
顾昭昭走出第四车间,戈壁滩上的日光刺得人眯起眼。
她从挎包里摸到笔记本硬壳的边缘。
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松开。
“苏姐姐。”
“在。”
“回去以后,帮我找个防潮的铁盒。”
“好。”
顾昭昭抬头看向远方。
地平线尽头,一道灰色的烟尘正在靠近。
孙长明的卡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