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定在十天后。
消息传开的第一周,廊坊城直接炸了锅。
城里大小客栈早在两周前就被订得精光。
晚到的商人、军阀副官、洋行买办,宁可花高价租百姓家的柴房、牲口棚,也不肯走。军营外墙根下搭起了一溜帐篷,油灯亮到后半夜,全是等着进场的客商。
街边饭馆从清晨开到三更天,掌柜的嗓子喊得发哑,后厨的铁锅就没凉过。
北平到廊坊的铁路上,专列一列接一列,汽笛声从早响到晚,站台的青石板都被踩得发亮。
电报局更是通宵亮灯,嘀嗒的电码声连成一片——各地的军阀、商号、洋行,都在往老家拍急电。
“廊坊现货是真的!速备款!”
“150重炮、磺胺全有!不惜代价拿下!”
韩复榘带了整整一个警卫营,包了两节车厢,提前五天就到了。
他站在月台上,叼着烟卷,看着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流,眉头越皱越紧。
穿长衫的商人、笔挺军装的军官、西装革履的洋人、背着铺盖来投军的年轻人,挤得水泄不通。
巡逻的宪兵腰杆笔直,路过摊位连颗枣都不拿,老百姓见了兵也不躲,该吆喝吆喝,该买卖买卖。
他狠狠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对身边的张耀武低声道:
“三个月前这儿还在挨鬼子的炮,现在比济南府还热闹。
这小子不光能打仗,拢人心、捞钱的本事也邪乎。”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几分:
“就是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往山东伸手。
咱们得留点神。”
阎锡山坐汽车颠了两天两夜,从太原一路赶过来。
车队进城时,他掀着车窗帘子,看了一路都没合嘴。
沿街商铺一家挨一家,招牌崭新锃亮;路边摊从街头排到街尾,人声鼎沸;最关键的是,一路过来没见一个关卡,没遇一次苛捐杂税。
他放下帘子,靠回座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对副官缓缓说:
“这条死路,愣是让他走活了。
免税三年,还派兵护路,这买卖环境,比山西强十倍。”
他眯着眼,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光要买炮,以后山西的煤往天津运,走他华北地界,能省三成税。
这人,能打交道。”
刘湘的代表坐船转火车,日夜兼程,拍卖会前一天深夜才到。
行李都没往客栈放,天刚蒙蒙亮就直奔军需展示区。
盯着码得两人多高的磺胺药箱,他手指轻轻抚过木箱上的医用封条,指尖都在抖。
副官低声劝:“长官,先歇会儿吧,明天再细看。”
他摇了摇头,声音发哑,眼里全是红血丝:
“川军多少弟兄躺在医院里,烂着腿、发着烧,就等着这药救命。
洋人把这玩意儿炒得比黄金还贵,还扣扣搜搜不给货。
我多看一眼,就多一分底。
砸锅卖铁,这批药也得扛回四川去。”
李宗仁和白崇禧直接包了整列火车,带了半个桂军的将领,从广西一路北上。
白崇禧站在月台上,扫了眼街上井然有序的人流,又望向远处军营上空飘着的军旗,对李宗仁沉声道:
“你看这人气。北平天津的商贩全往这儿跑,几个月前这还是前线。
段启年不光会打仗,还会治地、拢民心。”
李宗仁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回了句:
“会打仗的军阀不少,会搞钱的不多。
又会打仗、又会治地、还能得民心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他一个。
以后抗日,这人,是个靠得住的盟友。”
四方诸侯,各怀心思。
有人忌惮,有人盘算,有人敬佩,有人想结盟。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
廊坊这趟,来对了。
清晨。
军营正门。
数十名军阀、商会代表、洋行买办和各国记者聚在门口。
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裹着露水和泥土的腥气。
有人打着哈欠揉眼睛,有人低声聊着昨晚街上的见闻,还有几个中央军来的人,抱着胳膊一脸倨傲。
人群最前面,军政部的王参谋尤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