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政部招待所。

窗外细雨敲着玻璃,把南京城的街景晕成模糊的色块。

段启年站在窗前,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落在远处军政部大楼的轮廓上。

李振推门进来,脚步带风,脸上带着几分冷峭的笑。

“师长,刚收到华北急电。

委员长真动手了——军政部派了个叫张仲明的上校特派员,带着一摞委任状,挨个去咱们各旅驻地,搞分化来了。”

段启年转过身,眉梢都没动一下,像是早料到了:

“哦?说说,他怎么分化的。”

“特派员三天前到的华北,先去了主力第一旅,找孙浩旅长谈的。”

李振语气里带着嗤笑,

“架势摆得十足,捧着中央的委任状当圣旨,张嘴就是中央器重,闭口就是前途无量,还说您压着底下人不让升官,跟着您这个地方军阀没出路。

结果被孙浩怼得狗血淋头,跑了三个旅,一份委任状都没送出去,灰溜溜滚回南京了。”

时间回到三天前。华北虎贲师第一旅驻地。

张仲明坐在军用吉普车里,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军营工事,眼睛越睁越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水泥路修得笔直,两侧岗哨清一色德式钢盔,手里攥的全是毛瑟98k,连哨兵的子弹袋、水壶都是制式德械,半分杂色都没有。

远处训练场地上,十几辆Sd.Kfz.222装甲车排成队列,20mm机关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更远处的野战机场,几架Bf-109战斗机停在机库旁,机身线条锋利,比中央军那堆破烂飞机强了何止十倍。

营房整整齐齐,操场上士兵训练口号震天响,个个精神抖擞,跟南京城里那些歪歪扭扭、面黄肌瘦的中央军完全是两个模样。

张仲明咽了口唾沫,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么好的装备,这么能打的部队,居然捏在段启年一个土军阀手里!

真是暴殄天物!

这次他主动请缨来分化,就是看准了“升官发财”这招对杂牌军官百试百灵。

只要能把这支部队拉到中央麾下,他就是首功一件!

上校升少将,稳稳当当!

到时候他就是这支部队的实际主官,军饷扒一层,军械采购吃一层,连粮饷都能克扣一半,比在军政部当这个破上校强一万倍!

至于段启年?

一个没后台的地方军阀,等他成了光杆司令,委员长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收拾了。

到时候他还能踩着段启年的名声往上爬,对外就说自己“深入虎穴、策反叛军”,风光无限!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少将军服、住大洋房的日子。

“张特派员,到了。”

司机停车提醒。

张仲明猛地回神,赶紧收了笑容,整了整笔挺的上校军装,把皮鞋上的灰擦得锃亮,端着钦差大臣的架子下了车。

身后两个副官抱着厚厚一摞委任状,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全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去通报你们孙旅长,就说军政部特派员张仲明,奉委员长手令,前来宣读委任令。”

岗哨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没多会儿,营门打开,孙浩走了出来。

一身作战服,——像是刚从装甲车训练场过来。

他个子很高,站在那儿像座铁塔,深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扫过张仲明时,只有不加掩饰的淡漠。

“张特派员。”

他声音不高,也没敬礼,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张仲明。

张仲明心里先窜起一股火气。

在他想来,地方部队的军官见了中央特派员,早就点头哈腰迎出来了。

这孙浩倒好,连个礼都不敬。

不过他很快压了下去——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等会儿给了委任状,还不得感恩戴德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