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时。

太阳斜挂在正阳门箭楼的檐角。

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像墨色的长蛇。

爬过整条大街。

风从永定河刮来。

卷起尘土。

也卷来一股混杂着血腥、硝烟和鸦片甜腥的怪味。

正阳门大街上。

百姓挤在路边。

踮着脚。

伸长了脖子。

黑压压一片。

却反常地安静。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只有粗重的呼吸。

在人群里滚来滚去。

然后。

他们听到了。

“轰隆隆隆——”

不是炮声。

是无数引擎的轰鸣。

从城门洞子里传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大地在车轮下微微震颤。

第一辆军用卡车的车头。

从正阳门巨大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镀铬格栅反射着夕阳的金辉。

像一把闪着光的钝刀。

劈开了人群的死寂。

车上架着机枪。

机枪手戴着风镜。

面无表情。

车厢敞开着。

没有篷布。

然后。

人们看到了车厢里的“货”。

人。

一个挨一个蹲着。

蜷着。

粗糙的麻绳反绑着手臂。

再用长绳像串蚂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