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微蹙眉:“请陛下指教。”
“你只看到了战场。”
崇祯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没看到屠宰场。”
这话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把孙承宗给砸愣了。
“你刚才说的那几条,清军屯、裁冗兵、重火器。”
崇祯掰着手指头,“听起来很漂亮。但你告诉朕,谁去干这事?”
“清军屯,动的是各地将官和他们背后的朝堂大佬。你碰他们的田,他们明天就能在前线制造兵变。”
“裁冗兵,那些老弱残兵被赶出营,没饭吃,转头就拿起刀变流寇。西北现在旱成那个鬼样子,你再裁兵,等于给造反的人送去一批现成的兵头。”
“至于江南征商税,”崇祯冷笑了一声,“东林党那帮人天喊'不与民争利',你以为他们护的是老百姓?他们护的是自家的绸缎庄和茶叶铺。你让户部去收税,他们三天之内能组织罢市,逼朕下罪己诏。”
一连串话甩出来,又快又狠。
孙承宗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这些阻力他不是没想过,但他一直觉得,只要皇帝铁了心,只要自上而下地推……
“你以为有朕撑腰就够了。”
崇祯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可就算朕豁出去支持你,那些人联合起来架空你、阳奉阴违、拖到你心灰意冷自己告老还乡,你怎么办?”
孙承宗沉默了。
这正是他上一次被魏忠贤搞下台的剧本。
“孙老。”
崇祯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大明的钱,不在老百姓那口破锅里。”
他抬手往外一指。
“在江南士族的库房里。在晋商的地窖里。在各地藩王堆满金银的王府里。全天下一半以上的地,都捏在这帮人手里。他们不交一粒粮的税,不服一天的役。国库没钱了,户部就只能往那些已经穷得吃土的百姓头上加派。辽饷、剿饷、练饷,一层一层往下压。”
崇祯猛地站起来,一脚把地上的账册踢飞。
“老百姓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然后你跟朕说,去征商税?去清军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