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朕把你从高阳拽过来,不是让你来喝茶聊天的。”
开口就是单刀直入,“大明什么德行你比朕门清。今天这屋里就你跟朕,没外人。你给朕说句实话,这烂摊子,怎么翻?”
孙承宗原以为皇帝会先拉家常,问路上辛不辛苦,再扯两句魏忠贤的事。
结果一上来就是这么大一盘棋甩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
两年的窝囊气、两年的憋闷、两年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的方略,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陛下既要听实话,老臣便直说了。”
孙承宗坐直了身板,浑浊的老眼里突然迸出一道精光,“大明之病,不在外,在内。辽东建奴,是皮上的疮;国库空虚、吏治糜烂、流民遍地,才是烂到了骨头里。”
崇祯点了下头,没插嘴。
“先说辽东。”
孙承宗沉声道,“建奴骑兵野战天下无敌,这是事实。老臣当年定下的法子,修堡垒,层推进,以坚城耗其锐气,以火器拒敌于城下。野战打不过,那就不跟他野战。关宁锦防线一天不破,皇太极就只能在关外干瞪眼。”
“打呆仗最费钱。”
崇祯接上话,“修城、铸炮、养兵,哪样不是拿银子堆?户部那帮人天跟朕哭穷,太仓里耗子都搬家了。”
孙承宗苦笑了一声:“所以老臣才说,根子在内。军中吃空饷吃成了惯例。朝廷拨一万人的粮饷,真正落到兵手里的能有三成就算有良心了。剩下七成全进了各级军头的腰包。兵没饷不战,自古如此。现在辽东的兵,除了几个将领的亲兵家丁还能拉出来见人,普通卫所兵……”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救了?”
崇祯反问。
“能打!”
孙承宗语气硬邦邦的,“但得改。第一,裁老弱冗兵,清空饷,省下来的银子集中练精锐。第二,重火器。西洋红夷大炮威力极大,老臣当年举荐的孙元化精通此道。城墙上架满重炮,皇太极来多少,炸多少。”
崇祯静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直起身,走到孙承宗面前,拉了把椅子过来,直接面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就隔了不到三尺。
“你的战略眼光,大明没人能比。”
崇祯盯着他,“但你有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