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食送到小书房时,那张空白补状纸仍压在沈照檀腕下。
纸是大理寺值房发出的,左上角已有现案案号,右边留着一道窄栏,只够承办人写收状时刻。再往下,统共二十二行。多一个案由,便要另换纸。
青黛把汤盏搁到案角,看见废纸篓里只有两张团纸,不敢出声催。第一张上写过“请重勘九具尸身死因”,墨迹从“重勘”二字上横穿而过;第二张写到岳秉义遇袭,只留了半行,也被整张揉掉。
那一刀归京兆验单,行凶者未明;九具尸身归十五年前旧案,尚无人准许重验。若把两件事塞进这张纸,字更响,纸却会被送进另一只匣。
沈照檀拿起笔,先写补状题头:“在押谢无咎案家属,请核现案所引旧会审材料。”
不是申冤,也不是告发。她往下只写三项。
其一,请向兵部调取当年北境最初疫报及相应收文登记;原件若已归并,须以现存簿目说明归并去处。
其二,请向刑部详覆旧底调取承安七年会审实际援引的乙字二十七号版本及引目,核明当年所见页数与来文号。
其三,请大理寺旧档房问明:本寺引卷目录所记六月十八兵部送四纸,如何与兵部六月二十三始收北境原件的记录一并进入会审引用。
写到这里,纸上只占了十五行。
青黛望着那片空白:“岳老爷子的三页问纸,不附一份么?”
“已经在现案里。”沈照檀答完,又听她问两署复点的清单,便道,“也已经在。”
沈照檀把笔搁回笔山。再附一遍,不会让旧纸更真,只会给人一个将补状拆出去、另作旧案申请的理由。
青黛把废纸篓往案下推了推:“就这些?”
“就这些。”沈照檀等墨干透,只在最后一行签名。
纸背空着。岳秉义如何死、谢家是否冤、第三页为何不见、谁该为十五年前的事负责,都不在这一次的三问之内。
一张纸轻得很。沈照檀却用镇尺压了两次,才把它收入封套。
* * *
申初,大理寺值房外的日影已经移过半面砖墙。
收状书吏看完题头,没有立刻在右栏落时刻。他把纸推到案内,指着第一项道:“夫人要调北境原报,这是翻查旧案。”
沈照檀提醒他:“现案正在引用旧会审。”
“现案可问所引是否有据,不可借此把十五年前的原件全调回来。”书吏又点第二项,“还要刑部详覆旧底。若真要查两处,另具旧案检核申请,这一张仍只留‘问兵部原报存否’。”
桌上摆着两块木牌。一块刻“本案补陈”,另一块刻“旧案另核”。书吏的手停在后一块上,等她选。
沈照檀没有去碰木牌,只问:“若另案检核,这三问归哪一卷?”
“另起待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