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辰初,大理寺送来一份问答摘要。
不是密信。
纸上有案号、骑缝印和抄录书吏的名押。来人让沈照檀核对其中涉及谢府车马、中馈调度的部分,若无异议,便在领取回单上签名。她能看到的只是与亲属相关的三问三答,前后问话仍在大理寺卷内。
第一问,谢无咎是否事先授意谢府以送丧队伍转移不明人口。
答:没有。
自他受控以来,谢府不曾以私下书信、口信或探视夹带接受他的命令。车马如何调度、何人该救,是掌中馈者根据当时情形自行决定。
这一答先斩断了所谓夫妻串通。
也把空棺计的功与险,原原本本留在沈照檀自己名下。
第二问,他是否知道一名六旬老人与一名失语伤肩少年藏在何处。
答:不知姓名,不知去处。
问话者追问,若谢府确曾救过这两人,他是否认同。
摘要中只录了一句:“无官牒而先以人犯名之,救其免于私拿,不算藏犯。”
沈照檀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昨日她站在府门前说的是:民间寻人帖不能先把活人写成人犯。隔着一道谢府高墙和大理寺重门,谢无咎没有听见她的话,答的却是同一个边界。
他没有问她是否涉险,也没有借问答替她表白心意。
只是把她昨日独自担下的那句话,在官面记录里稳稳接住。
青黛看不见完整纸面,只见她许久没有翻页,小声问:“世子可有事?”
“没有。”沈照檀道,“他在替谢家说明,救人与藏犯不是一回事。”
第三问最怪。
京兆报验帖里本没有十五年前的北门。可有人在抄送时添了一层怀疑:谢家今日借衣冠棺夹带活人,旧年北境是否也惯以无籍车辆、空棺和事后补牒遮掩人口。
这问法把两件相隔十五年的事硬拴到一起,既想污今日,也想反过来堵旧案的口。
摘要记载,谢无咎先反问了一句:“今日所葬是失踪船夫的衣冠,旧年所查是入营车马。二者凭什么并作谢家旧例?”
问话者答,因为两件事都出现空棺、无籍人口与谢家护院。
谢无咎便要求书吏照录:今日的棺里从来没有尸身,北境那辆车上却有九名已经死亡的人;一个是民间衣冠葬,一个是军门放行。若先把两者写成同一种事,再让他自证清白,问出来的不是事实,只是预先写好的罪名。
这一段没有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