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等谁?”沈照檀问。
“自然是等夫人。”
“哪一位夫人?”
老人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的发髻与袖口:“谢家夫人。”
十五年前顾氏留下这条路时,沈照檀尚未嫁入谢家。方小川与外祖分路前得到的也只是“青灯”与“三鼓”,不是“等谢家夫人”。
这个人等的不是失路者,而是她。
更冷的是,他连柳嬷嬷贴身守了十五年的后半句都知道。那句问答直到清场人散后才在里正前屋说出口,可能是窗外仍有耳朵,也可能是旧联络网的另一端早已被撬开。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青灯之后这条路已经不再干净。
今日若只凭口令认人,她们走进的不会是生路。
“你认错人了。”沈照檀放下断绳。
老人眼神一沉,手已从摊下探出。北巷口抱孩子的妇人忽然侧身,将窄处堵去一半;香油担也横了过来。三人没有亮兵器,只借拥挤的人潮一点点把沈照檀与青黛往北巷推。
人群中同时响起一阵惊叫。
一架两人高的纸马不知被谁撞断抬杆,斜着倒向西街。香客纷纷躲避,原本留给长风的路瞬间被彩纸、竹骨和乱脚截断。假老人趁机抓向沈照檀腕间。
沈照檀没有与他抢。她反手将香篮掀向香油担,满篮香灰扑了挑担汉一脸,随即高声道:“有人借香会拐带女眷!”
这一声比喊“刺客”更有用。
四周摆摊的妇人、陪妻女进香的汉子齐齐转头。北巷里,推车的人也停了,几十双眼睛一并盯向假老人。对方若再强拉,便不再是人群遮掩,而是当街留形。
可倒下的纸马仍压住半条路。
就在此时,西侧遮阳布猛地塌了下来。
一根旧绳被人从中割断,粗布兜着纸马竹架罩向北巷。抱孩子的妇人和挑担汉被迫后退,假老人也松了手。长风踩着竹骨翻进来,先护住沈照檀身后,没有拔刀追人。
一小截麻绳滚到她脚边。
绳头绕了一个收紧即断的死结。
水下那只苍白的手,曾给长风打过一模一样的结。
快走。
沈照檀抬头,只看见遮阳布另一侧有个佝偻背影。那人穿洗得发白的短褐,右肩搭一束没人肯买的烂绳。他没有回头看口令是否奏效,割断遮阳绳后便逆着香客往庙后走。
“摊上那个呢?”长风问。
假老人已经混进乱起来的北巷,三名同伙也各自散开。此刻追过去,至多抓住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假人,还可能踩伤躲纸马的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