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外头又有人疾步进来,是守小药工那一处折回报信的,靴底带着夜露,声气都急了:“夫人——挪了地方那处,方才也叫人摸到了墙根。咱们的人对上一照面,那两个掉头就走,留下半扇撬开的后窗。窗下的土上,一行新脚印是刚踩的。”
一夜之间,两处都被人摸了上来。东边按下,西边又起。
沈照檀的指尖在案沿上一顿。那卷抹了药的短刃就搁在她眼前,刃口那层乌青,在灯下泛着死气——这样一把刀,今夜原是要捅进那两条活命里去的。差一步,差望风的一声喝,差守夜的一个错眼,那两个能扳动裴府的活口,此刻就该躺在哪条阴沟里,被人扮成“暴毙”,第二日抬出去了。
“两处的人,连夜再抽两个过去。”她声气压着,却没乱,“窗、门、墙根,今夜都钉死,不能掉一个。”
“今夜先这样。”她又对长风道,“望风的多布两个,巡更的脚程错开,别叫人摸出空当。明日一早,你来回我。”
长风领命,退下去换防。那报信的也退了。屋里重新静下来——静得,反倒叫人心慌。
她这才一样一样在心里把四面的处境重新掂了一遍。谢无咎那头断了音讯,连一张报平安的素笺都递不进去;太夫人给的“几日”眼看到头;沈家催归的信,话里裹着糖、咬下去是针;二房与裴府按兵不动,只等她一松手,便要一拥而上。
* * *
沈照檀坐在灯下,第一次把“输”看得这样具体:掌事牌一交,活口再一翻供,她便会背着“不祥”“构陷”的名声被逐出谢府;沈家不会容她带着证据回去,谢无咎在大理寺更无人替他洗冤。前世那条路又会原样走一遍。
更鼓敲过三下。她听着廊下换防的脚步声,没再让这个念头往下漫。
她没有任自己坐下去。
“青黛,掌灯。”
青黛应声进来。沈照檀把案上的短刃、绳结和长风留下的口供摊开,又抽出两张空纸,在左上写“今夜来人”,右上写“昨夜转移”。
她先记药箱、短刃、墙根脚印;再记旧藏处外换了的炊饼摊、转移时经过的两条路、今夜两处探人的时辰。每写一项,便划一笔。写到最后,纸上全是对方留下的影子,她这一边却只剩下被迫换防、转移、加人手。
青黛在旁看得心惊:“夫人,您这是要查出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