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嬷嬷的手攥紧了袖口。
“孙婆子。”
她声音低得近乎压着怒意。
沈照檀仍没有应定。
她取来新纸,写下:胡二补述,瑞香铺后院有“孙妈妈”,左手虎口烫疤,曾言“听雪堂旧规不能错”。
写完,她在后头补了四字。
疑孙婆子。
待验。
曹嬷嬷看见那四字,闭了闭眼。
“夫人为何还写疑?”
“因为胡二只听见孙妈妈。”沈照檀道,“上京姓孙的婆子很多。虎口烫疤要验,出府病册要验,告病后去向也要验。”
“可听雪堂旧规……”
“正因为这句话重,才不能让它落空。”
沈照檀抬眼看她。
“嬷嬷,若我们今日把孙婆子当主犯,明日就会有人把所有罪都推给一个告病出府的旧仆。到那时,真正让她教旧规、让瑞香铺换外封、让同春堂出盒的人,反而干净。”
曹嬷嬷眼底那点怒慢慢压下去。
“老奴明白。”
谢无咎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手边那只薄信封推到案心。
“旧人第二封信到了。”
沈照檀看向他。
谢无咎道:“不是原账。”
这四个字先说在前头。
沈照檀便知道,信里有东西,但还不能当刀。
她打开信封。
里头是一张极薄的抄纸。字迹很小,显然是从别处旧册上照样抄下来的。上头只抄了三行。
承安十四年春。
同春堂,养身丸料一批。
裴府药局收,别署东院。
沈照檀看着那三行字,许久没有动。
同春堂。
养身丸料。
裴府药局。
东院。
这些字没有一个新。
可它们第一次在同一张纸上并排站住。
青黛轻轻吸了一口气。
“东院……就是朱雀坊那扇门?”
“不能这样写。”沈照檀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旧抄不是原账。东院也可以是裴府药局内部别署,可以是别院,可以是旧称。养身丸料也可辩作寻常补药用料。它还不是证。”
谢无咎看着她。
“但不是巧合。”
“嗯。”沈照檀终于抬眼,“不是巧合。”
从顾氏医录里的白芷安息香尾甜,到谢府旧药罐沿下来的瑞香铺旧例;从胡二口中那扇同春堂青漆小门、黄蜡小圆盒,到朱雀坊东夹巷的折莲门;从沈府添妆礼单边角的同春堂养身香丸,到安枕香囊的一物三说——再到眼前这张旧抄上的裴府药局。一处像巧,两处像疑,这么多处都往同一个方向斜过去,便不再是巧。
只是还差一枚能让所有纸合起来的钉子。
原账。
沈照檀把旧抄压在最上头,没有与先前几张纸合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