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直拍掉掌心木屑。
“但炉比人实诚。”
炉房管事急忙出来打圆场:“郑直,柴送完就走。你现在是待审之身,别给自己找事。”
郑直笑笑。
“管事说得对。”
他说完转身。
走到后门时,脚下一滑。
一捆散柴被他踢倒,滚了一地。
守门丹童骂了一句:“笨手笨脚!”
郑直连声道歉,蹲下去捡。
没人看见,他袖口里滑出一块破布。
也没人看见,他左手贴着地面,从废渣沟边缘抹过一点湿灰。
烫。
那一点炉灰烫得像刚从炉心挖出来。
郑直指尖一抽,差点露馅。
他咬住牙,把灰裹进破布,脚尖一勾,塞进草鞋夹层。
就在这时,许炉生忽然道:“站住。”
郑直背影停了。
炉房里所有声音都低下去。
许炉生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他的目光落在郑直左脚上。
“你拿了什么?”
郑直抬起右手。
一根柴。
“柴。”
“搜。”
守门丹童立刻上前。
郑直没动。
红绳在腕上微微发热。
他现在不能动手,也不能跑。
丹童先搜袖口,空的。
又搜腰带,还是空。
许炉生的眼睛仍盯着他的鞋。
郑直心里一沉。
这人比看上去谨慎。
许炉生抬手,指向他的脚。
“脱鞋。”
马长根若在这里,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郑直却忽然笑了。
许炉生皱眉:“你笑什么?”
“许师兄。”
郑直抬起头。
“你这么怕我鞋里有东西,要不要也查查你们第三炉灰?”
许炉生眼神一寒。
旁边两个丹童动作都顿了。
炉房管事脸色大变,立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搜!”
郑直慢吞吞脱下右鞋。
空的。
又脱左鞋。
一撮灰滚出来。
普通灶灰。
浅白,干燥,没焦味。
守门丹童松了口气。
许炉生却盯着那撮灰,脸色更难看。
郑直叹气。
“今晚锅糊了,我脚底沾点灶灰,也要进戒律堂?”
炉房管事怕许炉生继续耽误清炉,急忙道:“许师弟,算了。一个杂役,别让他扰了正事。”
许炉生仍不甘心。
郑直弯腰穿鞋。
真灰在鞋底夹层另一侧,被他用脚掌死死压住。
烫。
烫得他脚心发麻。
可他面上没露半分。
许炉生压低声音:“郑直,别以为你能翻天。”
郑直系好草鞋。
“我不翻天。”
他背起空柴绳。
“我翻灰。”
许炉生脸色一变。
郑直已经低头出门。
红绳刺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逃。
是因为他心跳太快。
回到杂役院时,马长根正在灶棚边抠砖。
第三块砖已经被抠出来半截。
旁边摆着那只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