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更清楚,许琛,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揣度的“天才”。
她沉吟了片刻,等到许琛将所有的初步工作都安排完毕后,才转过头,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轻声问道。
“许琛,刘工的担心,也有道理。关于后续可能出现的返工和重建,你这边……有什么预案吗?”
来了。
许琛的心里,一片了然。
他知道,这是他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必须迈过的第一道坎。
他必须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方式,来建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许琛没有去看刘哲,也没有去看温韵-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狂妄的自信。
“没有预案。”
他只说了四个字。
会议室里,那刚刚缓和了几分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刘哲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
然而,许琛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我们不需要返工。”
许琛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我给出的这个框架,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草案’。”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毫无保留地,向着在场的所有人,碾压而去。
“它是最终的,唯一的,正确的答案。”
“你们要做的,不是质疑,不是讨论,更不是所谓的‘试错’。”
许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的刘哲身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执行。”
“我以为丑国光影科学的那个主策划赛德勒,已经算是够狂的了。没想到几年后,还能在国内看到一个更狂的。”
茶水间里,浓郁的阿拉比卡咖啡豆香气,混合着新装修办公楼特有的、淡淡的油漆味,在空气中盘旋。
刘哲,这位被温韵诗从天讯核心引擎开发组里硬生生挖过来的技术大牛,正站在全自动咖啡机前,看着那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白色的瓷杯。他的手很稳,但那双总是闪烁着严谨与理性光芒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困惑与一丝荒谬。
“温总,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人才?”他端起那杯滚烫的美式,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目光穿过茶水间的玻璃隔断,望向外面那片已经进入高速运转状态的,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
“连最基本的玩法试错环节都直接跳过?这么赶着出成品,速度是快,但谁能保证,最终端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是没问题的?”
温韵诗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刚刚泡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舒展,升腾起袅袅的热气。
她当然听出了刘哲话里的潜台词。
那不是质疑,而是一种属于顶尖技术专家的,基于无数次失败经验总结出来的,善意的提醒。
“天讯敢拿出十五个亿来投资这个项目,自然是反复验证过许琛给出的这份策划方案的。”温韵-诗吹了吹杯口的白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没有去解释许琛那近乎妖孽的创作能力,因为那无法解释。
她能做的,就是用天讯这家千亿帝国的信誉,来为许琛那看似疯狂的计划,做最坚实的背书。
“我知道你们开发组在担心什么。”温韵诗放下茶杯,那双总是像鹰隼般锐利的眸子,迎上了刘哲的审视,“属于主策划的责任,我不会让你们开发组来承担。”
“实现基础的玩法框架,这是你们的任务。即便是其他顶级的3A游戏厂商,在制作过程中,核心的玩法框架,一旦确立,也是极难进行大规模更改的。你们的不确定性最小,也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去将它实现。”
“更何况,”温韵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之前097号项目积累下来的那些开发人员和底层代码,也都全部带过来了。毫不夸张地说,在动作环境和玩法设计的编码内容上,有百分之七十,都是可以直接复用的。你们真正需要重新设计的,只是UI的视觉联动,和一些针对玩家操作的辅助性玩法代码而已。”
“我相信,这对于刘工你带领的团队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温韵诗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肯定了开发团队的能力,又巧妙地,将许琛那个疯狂计划的风险,降到了一个看似可控的范围之内。
然而,刘哲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温韵诗在就事论事,但他问的,从来就不是技术实现上的难度问题。
“温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刘哲喝了一口那滚烫的美式,咖啡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097号项目的失败,从来就不单纯是玩法的问题。在整体的设计思路上,那个项目本身,就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我能理解企业本身的急迫,也知道上面给的压力有多大。但3A游戏这东西,真的没有捷径可走。”
他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墙上那张刚刚贴上去的,密密麻麻的开发进度表,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看看现在的设计计划。一个月,制作完成所有角色的动作框架和道具交互。三个月,完成所有主线剧情的文本细节和场景编辑。半年之内,就要拿出一个完整的,可供内部测试的Alpha版本。”
“说实话,开发组这边,依托已有的素材库和引擎模块,在技术上,完成这些任务,并不算困难。但这就像是在造一艘没有经过任何风洞测试的飞船,我们只管把零件拼起来,至于它到底能不能飞,能飞多远,谁心里都没底。”
刘哲叹了口气,那双总是写满代码和逻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创作者的迷茫。
“这可是一次性的买卖。”
“没有修改的余地,就意味着一旦完成了,就没有反复的机会了。到时候,是骡子是马,都得硬着头皮端上桌子才行。”
温韵诗的指尖,在温热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她知道,刘哲说的,都是对的。
但她更清楚,许琛给出的那份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份需要反复试错的“草案”。
那是一份已经被另一个时空,验证过无数次的,最终的“标准答案”。
这个秘密,她不能说。
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推动这艘已经离港的巨轮,朝着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方向,全速前进。
“刘工,”温韵诗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难道没有信心,解决那些可能出现的玩法BUG吗?还是觉得,以我们现在这个堪称国内顶配的团队,按照设计思路,都无法制作出一款完美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