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复杂的人体生理数据监控图。

心率、体温、血压、血氧饱和度、乳酸堆积水平……

所有的数据，都以毫秒级的延迟，实时地显示在屏幕上。

“我们可以实时监控士兵的每一项生理指标。”

“他的体力还剩多少？他的精神是否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他是否出现了脱水或者失温的早期症状？”

“有了这些数据，指挥官在后方，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游戏玩家。他可以最合理地分配每一个士兵的体力，做出最高效的战术轮换，甚至，在士兵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之前，就判断出他即将到达生理极限。”

“对于军工体系而言，”陈学公关掉了平板，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许琛和沈星苒，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项材料的诞生，解决了所有问题。”

苏云芷的面色沉静，她对于这个材料的价值有预感。只是不清楚高到如此程度而已。

沈星苒的嘴唇微微张着，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意外产物解决了专项研发的问题，这在材料学上不是什么奇幻故事。

只有许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陈学公那双写满了狂热与激动的眼睛，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展示肌肉，捧高价值。

这是所有谈判开始前，最经典，也最有效的序章。

果然。

在将气氛推到顶点之后，陈学公脸上的那股狂热，潮水般退去。

他那张布满威严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顶尖学者的冷静与深邃，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轻轻吹了吹。

“好了，底蕴和实力，你们也看到了。”

陈学公抬起眼皮，那道锐利的目光，越过沈星苒和苏云芷，精准地，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最为平静的许琛身上。

“这块材料，它的价值很高。”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像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以，”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住许琛，“我们来谈谈，专利授权的问题。”

专利授权。

办公室里，那股浓烈的茶香和淡淡的烟草味，似乎都在这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空气里，只剩下老旧空调机沉闷的运行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清晰可闻的“咔哒”声。

苏云芷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星苒则像是被那道鹰隼般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和军工企业谈生意，跟在市场上和普通公司讨价还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这里没有虚与委蛇的商业吹捧，没有斤斤计较的利益拉扯。

这里只有最直接的需求，和最赤裸的价值对等。

“我们对这项材料，进行了最高优先级的评估。”陈学公院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在钢板上，铿锵有力。

“它的军事价值，无可估量。所以，这项技术，必须，也只能，掌握在国家手里。”

他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但那份理所当然的语气，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压迫。

“当然，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陈学公的语气稍缓，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一次性专利买断。价格评估后确定，但按照战略价值，一般不会少于八位数。这是我们能给出的，符合规定范围内的最高报价。”

“另外，”他看了一眼还处于失神状态的沈星苒，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属于长辈的欣赏，“考虑到沈星苒同学还是在校学生，我们决定，以军工联合实验室的名义，为她向教育部和中科院，申请今年的‘青年科技创新特等奖’，并且，直接将她列为我们‘龙鳞’项目组的核心外聘专家。这些荣誉，足够她在这条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要顺。”

一个天文数字的价格。

一份足以让任何科研人员都梦寐以求的顶级荣誉。

陈老给出的条件，丰厚到近乎慷慨，充满了对人才的尊重与爱护。

然而，苏云芷听完，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文件，又轻轻地推了回去。

“陈老，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苏云芷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母亲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坚定，“专利授权的费用，我们没有异议。国家需要，这是我们应尽的本分。”

“但是，后面的这些荣誉，我们不能要。”

陈学公眉头一皱：“为什么？这是她应得的。”

“因为她还太年轻了。”

苏云芷的目光落在一旁还茫然无措的女儿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爱怜与保护，“星苒要学的，还有很多。过早地把她推到名利场上，对她的成长，没有好处。我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打好基础。”

苏云芷的态度很明确。钱可以收，因为这是对女儿劳动的认可。但那些虚名，她不希望成为束缚女儿未来发展的枷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许琛，忽然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了苏云芷和沈星苒的身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沈星苒的肩膀上，仿佛在给她无声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