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路娴带来的那个男伴有点太装了么?”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孙女婿’,看起来土包子一样的,想不想看看他难堪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错愕的戴景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而危险的光芒。

“让他知道知道,我们这个圈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混进来的。”

这话说得直白而刻薄,却正中戴景轩的下怀。他虽然看不惯姒珊珊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更看不惯路娴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能与她并肩而立,甚至看起来关系还非同一般的男人。

“珊珊,你有什么好主意?”戴景轩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年轻人总是这样,喜欢用自己最擅长的长处,去攻击别人看似存在的短处,以此来获得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而要精准地打击目标,就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姒珊珊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优雅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疾不徐地敲击着。对于她们这种圈子里的人来说,想要查到一个人的浅层信息,并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打几个电话,动用一下家族里的人脉资源。

果然,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份关于许琛的简略资料,就以短信的形式发送到了她的手机上。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

“有点意思。”姒珊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写过几首歌,赚了点小钱。自己搞了个什么潮玩品牌,叫PU潮玩,最近势头好像还不错,不过背后主要还是靠着蔚蓝投资在撑腰。另外,还在大学里弄了个游戏社,跟天讯有合作。”

戴景轩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搞了半天,就是个运气好,攀上了路娴和她爸那棵大树的穷学生。除了那个游戏社有点看头,其他的,不值一提。”

“不,”姒珊珊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精准地锁定了资料里的一行字,“你没看到吗?他给明星写过歌,而且传唱度还不低。这说明,音乐,才是他最先展露头角,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那又怎么样?”戴景轩还是没明白,“他会写歌,难道我们就要跟他比写歌吗?”

“比写歌?”姒珊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信,“景轩,你是不是忘了,我一年前,就已经拿到了柯蒂斯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戴景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柯蒂斯音乐学院!那可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音乐学府之一,录取率常年低于百分之五,能进去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而姒珊珊,主修的正是钢琴演奏。她甚至在出国前,就在欧洲举办过好几场贝多芬钢琴曲的个人独奏会,在古典音乐圈里,早已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少女”。

“你的意思是……”戴景D轩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一个靠着几首流行口水歌出名的‘作曲人’,难道还能在钢琴演奏上,比得过我这个准钢琴家?”

姒珊珊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我要让路娴亲眼看看,她身边这个所谓的‘才子’,在我面前,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提到路娴,姒珊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和路娴从小就认识,也从小就在暗暗较劲。路娴喜欢什么,她就偏要去学什么,而且一定要做到最好。路娴喜欢听摇滚,她就去学电吉他;路娴喜欢赛车,她就去练卡丁车;路娴喜欢音乐……所以她才会在那条枯燥、艰苦的古典钢琴之路上,咬着牙,没日没夜地坚持下来,从未想过放弃。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出国前,还只是朦胧的、不服输的竞争欲。可到了国外,接触了更开放的环境和思想后,那份朦胧的情愫,便悄然发酵,变得清晰而炙热。

所以,当她看到许琛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堂而皇之地以“孙女婿”的身份站在路娴身边时,她心中的不爽与敌意,便有了最直接、也最合理的宣泄口。

当然,想找回场子,光靠她自己是不行的。她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几位老伙计谈笑风生的自家爷爷,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去,娇俏地挽住姒老爷子的胳膊,状似无意地撒娇道:“爷爷,我刚从国外回来,您都不让我给各位爷爷叔叔们展示一下学习成果吗?我这次回来,可是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首曲子呢。”

姒老爷子哪里会不明白自家孙女这点小心思。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路秉德,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但架不住孙女的软磨硬泡,只能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各位,静一静。我这孙女珊珊,刚从柯蒂斯音乐学院放假回来,非要给大家弹奏一曲,汇报一下学习成果,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助助兴。”

“珊珊这次准备的曲子,可是你陆家孙女最喜欢的莫扎特。”

路秉德正在和老战友吹嘘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如何英勇,闻言嘴角不由得一抽。

这姒家丫头,出国前还没这么大胆呢,怎么出去一年,跟换了个人似的?这开放的思想,他这个华夏老兵可真是有点接不住。

但小辈的一番心意,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驳了面子,只能哈哈一笑,应和道:“好好好!让我们也欣赏欣赏,我们的小钢琴家,现在水平到底有多高了!”

得到了长辈的首肯,姒珊珊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她走到宴会厅中央,拿起一只高脚杯,用指关节轻轻敲击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