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继续下一个地方

“你还真说服了那么多人?”她上下打量着许琛,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学弟。

许琛摆了摆手,姿态放得很随意:“这有什么难的。有魅力的又不是我,如果不是因为赵飞鱼那丫头本身,也没有这样的号召力。”

“行啊你。”霍亚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筹集了多少画?”

“不多。”许琛嘿嘿一笑,“也就够办个小型画展的程度。哦对了,还有几位教授自己的压箱底作品呢。”

沈星苒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她看看许琛,又看看霍亚薇,再看看不远处那座圣洁的艺术殿堂。

不是说要为赵飞鱼举办个人画展吗?怎么听起来,又变成了什么教授联名,还有同学们的画?

就在她满心困惑之际,另一辆黑色的奔驰也缓缓驶到了面前。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帅哥,正是顾有文。他先是快步绕到许琛面前,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随后才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一个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依旧是那身哥特风的蕾丝裙,张扬的粉色长发扎成了双马尾,只是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中二与疏离的精致小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气。

是赵飞鱼。

她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许琛,快步走了过来,那架势,仿佛要当场手撕了他。

霍,这都给气出正常人的反应了。

许琛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

“许琛!”赵飞鱼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冰碴子,“这是你的主意?”

许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

赵飞鱼气得发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直指许琛的鼻子,“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海贼》和《口袋精灵》的美术部分我全都不会再碰!这个所谓的画展,我更不会参加!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自己想办法跟媒体解释,为什么主角不在场吧!”

少女的威胁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

然而,许琛只是失笑摇头。

“谁告诉你,这是你的画展了?”

这句话,让赵飞鱼准备好的所有后续怒火,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住了。

许琛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艺术中心入口立着的巨幅海报,好整以暇地开口。

“自己不认识字?去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念一念?”

赵飞鱼将信将疑地转过头,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张设计得极具艺术感的海报上,一行醒目的艺术字体清晰地映入眼帘。

【流光逐梦——江南美术学院第三十六届毕业生作品展】

毕业生画展?

第三十六届?

赵飞鱼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这不正是……她自己的那一届吗?

所以,今天这里举办的,根本不是她的个人画展,而是她所有同届同学的毕业画展?!

“你是告别自主绘画了,又不是告别美术界了。”许琛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自己同学的毕业作品,不去看看么?”

赵飞鱼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是不想再拿起画笔,不想再面对那些会勾起痛苦回忆的色彩。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感情,不代表她失去了同学情谊。

能把毕业画展办在北城国家艺术中心,这在国内任何一所美术院校里,都是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这说明,她的那些同学,这两年并没有虚度光阴,他们都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优秀艺术家,有了被整个行业认知和展现的实力。

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值得为他们所有人庆贺的事情。

“今天不对外,是内部预展。明天你想来,还不一定能进得去呢。”

许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诱,“走吧,你的同学们,都在里面等着你呢。”

赵飞鱼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几句嘴硬的话来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

可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里,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复杂的水光。

她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看许琛,步子却已经忍不住,跟着大家一起,朝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去。

一踏入展厅,熟悉而又陌生的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展厅里,一幅幅风格各异的画作被精心布置在展墙上,三三两两的年轻艺术家们正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或低声交流,或品头论足。

那些,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是曾经在画室里一起熬夜赶稿,一起为了一个构图争得面红耳赤的同学。

而在展厅的正中央,一位气质温婉,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正被几个学生围在中间,微笑着听他们讲解着自己的创作理念。

赵飞鱼的脚步,瞬间定住了。

那正是她的导师,江南美院的油画系教授,彦文慧。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她便断绝了和学校所有的联系,这也是她第一次,重新见到自己的老师。

一股酸涩的暖流直冲鼻腔,赵飞鱼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浅浅地,带着一丝颤抖,叫了一声。

“彦……老师。”

这一声轻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飞鱼!”

“我靠!是飞鱼!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了!”

“快快快,彦老师,您最得意的学生来了!”

原本还在各自讨论的同学们,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又惊又喜。

一个和赵飞鱼关系最好的短发女孩,更是直接上手捏了捏她的脸,打趣道:“可以啊你,赵大天才,全班就你没交毕业作品,我们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们了呢。”

面对同学们的调侃和热情,赵飞鱼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彦文慧微笑着拨开围在身边的学生,走到赵飞鱼面前。

她没有说任何责备的话,也没有问这两年她过得好不好。

她只是伸出手,像许多年前在画室里那样,轻轻地,拍了拍赵飞鱼的脑袋。

“傻孩子,回来就好。”

她的动作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去看看吧。”彦文慧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一幅幅绚烂的画作,“看看你的同学们,这两年,到底成长的如何。”

彦文慧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推着赵飞鱼的后背。

她抬起脚步。

有些迟疑,有些僵硬。

但终究,还是朝着那些绚烂的画作走了过去。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众人轻微的、饱含期待的呼吸声。

能让彦文慧用上“成长”二字,这里摆放的每一幅画,都绝非凡品。

第一幅画,来自那个和她关系最好的短发女孩。

画的名字,叫《旭日东升》。

太阳尚未完全跃出地平线,天边的云霞被烧成了瑰丽的金色与绯红。

光线以一种撕裂黑暗的姿态,穿透云层,为沉睡的大地镀上滚烫的轮廓。

日出?

许琛站在一旁,看不懂技法,却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冲出画框的、蛮横的生命力。

这不是简单的色彩堆砌。

画面的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张力,每一笔颜料都在呐喊,在燃烧。

这幅画的水平,极高。

赵飞鱼的反应,却比他剧烈百倍。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此刻写满了剧烈的震动。

这幅画,她太熟悉了。

从入学第一天起,这个短发女孩就偏执地迷恋着日出。

黎明的,清晨的,云层后的,海面上的……她画了无数张。

可那些画,要么技巧生涩,要么空有其形,从未有过灵魂。

而眼前这一幅,已然脱胎换骨。

画里那种喷薄欲出的希望与活力,赵飞鱼这种天生的色彩掌控者,感受得比任何旁观者都要深刻、都要刺骨。

“你给我讲过,绘画除了天赋,就是一个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