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将领围在桌边,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卞参将站在桌首,手里捏着一卷刚送到的斥候密报,一双眸子红得吓人。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扫过,落在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上,那是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密林。
他看了片刻,没有说话,把那卷密报递给旁边的许总兵。
许总兵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没有展开,只是对旁边一个传令兵低声说了两个字:“加哨。”
传令兵点头,小跑着消失在黑暗里。
校场边缘,几口大铁锅正在熬粥。
热气在火把的光里蒸腾,把熬粥的老兵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这是最后一锅了。
明天,就是干饼配咸菜。”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照着他满是刀疤的手背,一种浓郁的经历感,油然而生。
粮仓那边,几个民夫正在把最后一袋粮食扛上板车。
他们的动作很慢,可却并非偷懒,而是累到了极致。
一个年轻民夫扛着袋子走了两步,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粮袋从肩上滑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旁边的老兵走过来,没有骂他,只是弯腰把那袋粮食重新放到他肩上,拍了拍他的背:“走稳。”
年轻民夫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走。
他的嘴角有血丝,是刚才摔倒时咬破的嘴唇,可他没有停下来擦。
内心里,他很清楚,这一次,三岔河镇若是守不住,刚稳定下来的生活,又将不复存在。
他不懂权谋,也不懂争斗,只知道,去过很多地方,唯有这里,能让人活下去。
乌飞兔走,夜风呼啸。
北城门那边的沙袋还在堆,堆到一半,一个伍长发现沙袋不够了,转身让人去拆城墙根下那几间废弃的棚屋。
几个兵卒拎着铁镐和斧子过去,三两下就把棚屋拆了,拖着断木和碎石回来,堆在城门后,压在最上层的沙袋上面。
木料间有钉子,是棚屋拆下来的,没人去拔,就那么连着木头一起堆了上去,钉尖朝外,在火把下闪着细碎的光。
城里的更夫还在打更,梆子声从深巷里传出来,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跟往常一样,可听着总觉得比平时沉重。
每一棒都好似敲在人心口上,让人呼吸不畅。
更夫走过一条街,拐进另一条街,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野狗,夹着尾巴。